裴麗華終于把頭發(fā)從丁玲玲手中解救了出來，揚(yáng)手就給了丁玲玲一嘴巴：“你自己沒本事留住男人，還怪到別人頭上？同甫在我這兒能得到快樂，我把他伺侯得很舒服，你會嗎？你做得到嗎？是你自己老得不能伺侯男人了，你自己沒本事，關(guān)我什么事？你憑什么打我？”

    本來占了上風(fēng)的丁玲玲被打懵了，裴麗華的話縱然說得直白露骨不要臉，可也像刀一樣插在她的心上，丁玲玲嚎啕大哭，撲向衛(wèi)同甫：“衛(wèi)同甫！你就是個畜生！你就是個畜生啊！你，你真丟人！你要是玩玩小姑娘，也算你本事，你居然跟你兒子的丈母娘通奸！她是你兒媳婦的媽！你怎么那么不要臉啊！”

    衛(wèi)同甫皺眉，一把把丁玲玲推開，丁玲玲摔倒在地上，索性不起來了，坐在地上捶胸頓足：“我的命怎么這么苦啊！這么令人難以啟齒的事也發(fā)生在我身上！禽獸啊！都是衣冠禽獸啊！你們讓我兒子怎么做人？啊？丟人啊！現(xiàn)眼啊！不要臉！臭不要臉！”

    裴麗華輕蔑地看著無計(jì)可施的丁玲玲：“親家母，要怪就怪你自己，你看看你的樣子，就是個老太婆，難道還讓同甫像對一個小姑娘那樣的對你嗎？同甫在外面生意上的艱辛你管過嗎？你只是在享受他給你創(chuàng)造的一切，還認(rèn)為他是理所當(dāng)然的，做一個妻子，你一點(diǎn)都不體諒他，一點(diǎn)都不關(guān)心他，還好意思在這里哭天搶地？是，我們是上床了，實(shí)話告訴你，我們在一起好幾年了，在我們家，在酒店，甚至在你的那張大床上，我們都睡過，男歡女愛，人之常情，我不覺得我有什么對不起你的地方，同甫也沒有，是你對不起同甫，明白嗎？識相的，今天的事就到此為止，你也怕你兒子的名聲受影響吧？那就老老實(shí)實(shí)的閉上嘴，出門別瞎說！”

    丁玲玲被她一翻疾言厲色的話嚇住了，呆呆地看著她，可一想到她剛剛的那些話，又惡心得不得了。他們，他們居然在她的床上也——

    “啪啪啪”門口響起掌聲。

    三人或回頭或抬頭，一起看向門口。

    吳曼麗看著裴麗華，冷笑：“真看不出，這才是真正的你吧，裴麗華？還說我是個蛇蝎心腸的女人，你這一番話才真的是經(jīng)典至極啊！能不要臉到這個地步，真是讓我欽佩得五體投地，這些年，離開沈樂山以后，你應(yīng)該就是這樣靠著形形色色的男人，活到今天的吧？”

    裴麗華的目光卻是落在沈毅的臉上，她有些驚慌無措：“樂，樂山，你，你怎么來了？”

    沈毅的臉隱隱透出醬紫色，他的眼睛瞪得很大，一動不動的看著裴麗華。

    裴麗華有些慌：“樂山，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你——”

    沈毅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咚”的一聲，臉朝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周圍的陽光很刺眼，白茫茫的一片。

    沈毅沿著一條滿是花瓣的小路往前走。

    一個身著白色長裙的美人正拉著一個粉妝玉琢的小女孩子慢慢向他走來。

    小女孩長得真漂亮，活潑可愛，邊走邊踢石子玩兒，笑著咯咯地。

    “媽媽，你愛我嗎？”

    “當(dāng)然，媽媽最愛的人就是云卿啊！”美人聲音輕柔。

    是宋蘭若！

    小女孩看到他，快步走過來，興奮地喊：“爸爸！”

    沈毅看到自己走過去，把小女孩抱起來，高高舉起，轉(zhuǎn)圈圈，小女孩咯咯笑出聲：“爸爸，好玩兒，真好玩！爸爸，我愛你！”

    宋蘭若微笑看著他們父女倆玩鬧，她的笑容那么恬靜，那么美！

    沈毅看著這一家三口，鼻子有些酸，多幸福啊！多溫馨啊！

    這樣的畫面，在現(xiàn)實(shí)中有發(fā)生過嗎？

    他不記得了，他不記得他抱過宋云卿，不記得他們曾經(jīng)有過這樣快樂的時光。不記得宋蘭若曾那些溫柔地沖著他笑。

    這一切，一定都是他臆想出來的吧？

    如果曾經(jīng)的他們這樣好過，他為什么還要走一條邪門歪道呢？

    一定不是這樣的。

    如果，如果他一直都愛著蘭若，如果他一直愛著云卿，是不是，他們的結(jié)局就不一樣了？

    他為什么會背叛蘭若？

    因?yàn)樗员埃驗(yàn)樗傁胫鞣鞣翁m若，證明自己沒有她也一樣強(qiáng)，他在自己設(shè)定的那條虛榮的路上越走越遠(yuǎn)。

    那是一條錯的離譜的路。

    他告訴自己他愛著裴麗華，因?yàn)槟鞘撬士嗯c共的戀人，是他的糟糠之妻，他一定是深愛著她的，所以他守著自己的心，不去愛宋蘭若，讓自己恨她，因?yàn)樗`踏了他的尊嚴(yán)。

    他出軌吳曼麗，因?yàn)閰锹愑醚鲆暤哪抗饪此绨菟瑦鬯@是他需要的。

    他沒有想過要提升自己，到宋蘭若的高度，與宋蘭若舉案齊眉，反而用出軌來打擊宋蘭若，仿佛這樣才能證明自己的本事。

    證明他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不怕宋家，不怕宋蘭若。

    宋蘭若仿佛看穿了他，在臨死前默默的安排了一切。

    她看他，仿佛跳梁小丑吧？

    云卿說得對， 是自己把原本屬于自己的東西拱手相讓，雙手奉還了。

    能怪得了誰啊？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如果再給他一次機(jī)會，如果一切可以重來。

    他一定不再走那一條機(jī)關(guān)算盡一場空的不歸路。

    他一定勇敢承認(rèn)他愛上了蘭若，為他可以上天入地下黃泉，不再逃避，不再做個膽小鬼。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

    沈毅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又閉上。光線很亮，很刺眼，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一個聲音小聲說：“窗簾拉上一層吧。”

    耳邊傳來窗簾拉過滑道的聲音，感覺到了光線的變化。

    沈毅又輕輕睜開眼睛，雪白的屋頂，視線一點(diǎn)點(diǎn)下移，看到了輸液和架子和管子。

    他在輸液，那么這里是醫(yī)院了。

    他想扭動他的頭，發(fā)現(xiàn)脖子僵硬，根本做不到。

    感覺到床頭被搖了起來，視野開闊了一些。

    他看到一個中年的男人在他的床邊忙來忙去，剛剛應(yīng)該是這個男人搖起了他的床。男人一臉的樸實(shí)憨直，看到他醒了，露齒一笑，卻沒有說話，自顧自的忙著整理床邊的東西。

    沈毅的目光看向窗邊，那里站著一抹纖細(xì)的身影。

    他在想，那是誰？雅雯嗎？曼麗？

    身影轉(zhuǎn)了過來，沈毅吃驚，是宋云卿。

    他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臉很木，舌頭很硬，發(fā)不出聲音來。

    這讓他有些慌，想掙扎著坐起來，身體很重，很僵硬，他動不了，似乎只有輸著液的左臂有感覺，感覺得到液體涼涼地進(jìn)入了他的血管。

    宋云卿走到他的床邊，看著他，目光平靜無波。

    “醒了？你得了中風(fēng)，送醫(yī)院不及時，已經(jīng)造成了半身不遂，右側(cè)肢體麻痹，沒有恢復(fù)的可能了。舌頭的情況或許會有好轉(zhuǎn)，半個月以后，如果情況好的話，你能恢復(fù)一部分語言功能。”宋云卿平鋪直敘的向沈毅介紹病情。

    沈毅的目光在四周打量了一下，然后看向宋云卿。

    “你想問我這是哪里？”宋云卿問道。

    沈毅艱難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這是我名下的一家療養(yǎng)院，這里空氣很好，再往前走就進(jìn)山了，醫(yī)生說良好的空氣有助于幫你恢復(fù)，你安心住在這里吧。”宋云卿淡淡地。

    沈毅還是盯著他看。

    宋云卿也看著沈毅，終于嘆了一口氣：“裴輝輝欠了很多賭債，你轉(zhuǎn)到他名下的那些財(cái)產(chǎn)都沒有了，還搭進(jìn)了兩套房子。”

    宋云卿看沈毅沒有太激動，說道：“你藏在衛(wèi)同甫那里的錢，衛(wèi)同甫都交給裴麗華，存在了裴輝輝的名下，裴輝輝無意中發(fā)現(xiàn)自己多了那么多的錢，于是他就拿去豪賭了，血本無歸。”

    沈毅扎著輸液針的手，手指動了動。

    宋云卿看他一眼：“放心，我沒有從中使壞，你不用懷疑我，當(dāng)我知道裴輝輝是你的兒子，并且他是個賭徒時，我就不再關(guān)注你的事，因?yàn)槲抑溃挥梦以僮鍪裁戳恕Ｄ闾幮姆e慮的做了那么多的準(zhǔn)備，昧下的那些錢，都不會再是你的了，為裴輝輝，為沈雅雯，你做盡了一個慈父該做的一切，只不過，最后都被裴輝輝送上了賭桌。賭場無父子，一切都為時已晚。”

    “是隆達(dá)的服務(wù)員把你送到醫(yī)院來的，我通過向文迪的關(guān)系，把你接了出來，你在醫(yī)院呆了七天，沒有人來看你。他們都以為你反正也是擺設(shè)一下，早晚要死的，以其在你身上浪費(fèi)時間，不如，再想些賺錢的道兒更實(shí)際一些。裴麗華被丁玲玲打斷了肋骨，住在醫(yī)院里。衛(wèi)家的情況我不了解。”

    宋云卿平靜地向沈毅陳述著事實(shí)。

    沈毅閉上了眼睛，好半天才睜開，定定的看著宋云卿。

    宋云卿也看著他：“東叔聽力正常，但聲帶受傷，不能講話，他會照顧你，你可以一直在這里住下去，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算是全了你這份父女之情，其他的人，與我無關(guān)，我不會管。”

    宋云卿說完，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關(guān)上房門，靠在墻上，閉上眼睛靜默。

    里面的人，是她的父親，她曾怨他，恨他。如今，他躺在那里，生活不能自理。

    今天的結(jié)果，她沒有參與，到了今天這個地步，連她都始料未及，沈毅是急怒攻心才會中風(fēng)的，機(jī)關(guān)算盡，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為了他的私欲，媽媽賠盡了一生的幸福，她也差一點(diǎn)就毀在了他的欲念之中。

    對他，她沒有惻隱之心，最后，給他一個安身之處，就算是全了這場父女緣份吧，她做不到像他那樣狠絕。

    走出療養(yǎng)院，難得的冬日暖陽灑落在身上，宋云卿伸手遮擋一下陽光，眼淚刷地一下落下來，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她的面前，擁她入懷。

    宋云卿再也忍不住，她也不知道為什么會流淚，是陽光？還是傷心？

    不管了，索性哭個痛快，為自己，為媽媽和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