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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容陪著蘇家二老扶靈出殯，身穿黑裙的身影在陰沉的天氣里帶著肅殺的意味。
蘇雅婷去世這件事給她的震驚太大，甚至有些動搖關容往常對自己的認知。
她本以為自己什么都能放棄，以為自己可以用那套商業權衡的模式評價任何感情。
但事實證明不是這樣。
在蘇雅婷生病這件事上她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耐心，在江南跟她們離心這件事上她也表現出了從未有過的在意。
或許，根本就沒有人能完完全全閹割感情，她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在乎光學實驗室這些人？
沉默了許久，直到冰冷的雨點從天空飄落，直到墓碑上蘇雅婷的照片像哭泣一樣沾滿水滴，關容才深吸一口氣動了動僵直的雙腿。
也許，她該把時間精力先放在光刻機項目里了。
她必須把全部心神暫時轉移出去，給自己一點時間緩沖消化這些事。
同時也要向江南證明，無論是科研能力還是做人格局，她和江南永遠都不該是站在對立面的仇敵。
在人群中央，直到蘇雅婷下葬，人群中傳來連綿不絕的嗚咽和哭聲江嵐才如夢方醒。她這一生參加過不少葬禮，蘇雅婷是其中最年輕的一個。
說不出的心酸和迷茫讓江嵐這個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女教師第一次恍恍惚惚走完了全程，直到人群散場才想起來過問羅菲和顧北舟的事。
“你剛才說他們去找江南了？江南不愿意來？”
看著左前方哭得喘不上氣的羅菲，江嵐低聲問攙扶自己的肖芙。
“……是，儀式已經結束了，江南應該不回來了。”
肖芙的聲音有點緊。
說不上心里什么滋味，江嵐接著問。
“那舟舟呢，我怎么一直沒看見他。”
這肖芙倒是知道，她眸色一閃平鋪直敘道：“好像跟江南發生了一點爭執，不過也過來了。剛剛才叫車回去。”
“這樣啊。”點了點頭，江嵐放下心來。
肖芙看了看墓碑上蘇雅婷溫婉的笑容，又轉頭看了眼墓園離開的方向，剛才顧北舟就是從那里提前離開的。
從前是她一葉障目，居然看不出小師弟這人身上有問題。
她總覺得關心同門的是他，體諒大家的是他，做小伏低重感情的也是他。
如今經歷了這么多事，甚至實驗室的人一死一入獄她才恍然，其實每次出矛盾的時候這個小師弟都在場，她那些偶爾冒出的下意識的警惕和審視也并不是無中生有。
這個她曾經以為善良無害的小師弟……恐怕絕對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這樣，否則大師姐和二師姐也不會對他反感成這樣。
肖芙微微側頭，看著江嵐悲傷的側臉下意識皺起眉。
只是教授……她知道自己舍棄一切培養的孩子，其實是個表里不一心思叵測的人嗎？
晚上，江家別墅。
江嵐被肖芙送回來后直接拒絕了她想要陪自己一晚的建議。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這是你大師姐自己想不開，我有什么要你陪的，你當我三歲小孩呢。”
“回去該干嘛干嘛，我自己待著就行。”
江嵐把肖芙直接趕了出去，一轉頭才恍然發現，整個別墅空空蕩蕩靜得嚇人。
曾經江家別墅里每天都來來往往過來不少人。
一開始是蘇雅婷帶著江南補習功課，關容羅菲她們偶爾會過來吃飯聚餐。
后來顧北舟回到家里，江南經常跟他起沖突，光學實驗室的人來往得就越發密切，好像每個人都摻和在里面被江南扯著當判官。
現在江嵐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大廳，腦子不由自主冒出蘇雅婷在這里的身影。
她領著江南去書房寫作業的樣子，耐心糾正江南坐姿習慣的樣子，在深夜給她泡茶囑咐她早睡的樣子，甚至一臉焦心得勸她讓她多關注江南替江南據理力爭的樣子……這是陪伴自己時間最長的一個學生啊。
但現在，甚至還沒到三十歲，蘇雅婷沒了。
心中驟然生出一種壓抑不住的心酸和苦悶，江嵐跌跌撞撞從廚房拿出兩瓶洋酒，轉頭灌了一大口倒在沙發上。
“你就是活該，讓你不聽我的話，讓你非要纏著江南，他都拒絕你多少次了還要纏上去……”
灼熱的液體從喉嚨一路往下，落到心口卻化成了又苦又澀的淚水，燒的江嵐眼眶泛紅視線變得模糊，但蘇雅婷那張蒼白憔悴最后青白無聲的臉卻越發清晰。
江嵐終于忍不住捂著臉哭得滿臉是淚。
“你說說你，你怎么就那么想不開呢，關容已經決定幫你想辦法了，我也想過等你出來幫你開個項目，你為什么不愿意再等等？”
“不就是在監獄里待個一兩年嗎能有多難熬？我教過你多少遍讓你踏踏實實堅強獨立遇事要冷靜，結果真碰見大事，我教你的這些東西你全忘到狗肚子里了。”
“死了……死了又怎么樣？那個人……他來了嗎？他看你一眼了嗎？為了他真的值得嗎？把自己弄成這樣……”
她用力捶打著自己的額頭，悔恨的淚水混著酒氣滑落，“也是我這個老師沒用……護不住你……”
“但是為什么不來啊……江南為什么……為什么這么狠心……連最后一面都不肯看看她……她是你師姐啊……”
“雅婷……其實我是騙你的，我舍不得你啊……是老師對不住你，我真的沒想過你會想不開自殺，我只是想讓你們都聽話，都好好的圍在我身邊，這怎么就這么難呢……”
空蕩的江家別墅里，江嵐一個人伏在沙發上痛哭流涕。
好像只有這樣，她才能卸下一貫堅強理智的假面，在無人過問的角落肆無忌憚發泄自己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