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山北一片廣袤的草原上。
北狄大軍的“黑麟王旗”被風吹得颯颯作響。
騎馬領軍在前者,年紀二十歲出頭,一身雪白貂毛披肩,頭戴寶石護額,神情冷峻清高,眼眸深邃陰沉。
他便是狄朝開國皇帝完顏淦的親弟弟,左親王,完顏隼,正兒八經的天之驕子。
“報!!!”
一名渾身狼狽的狄兵,跌跌撞撞沖到陣前,許是太過勞累了,跪在地上便幾乎暈厥。
他正是從伏龍谷逃出來的那名先鋒死士。
“是……隆多的兵!”
陣前領兵的主將烏木臺急忙翻下馬背,拿出水袋給死士灌了兩口,“發生什么事了?”
死士飲下水后,緩和了一陣,才沙啞開口:“羌國……聯合涼國……叛變……祁山谷設伏……坑殺我們啊!”
“什么!”
烏木臺與陣前諸武將都大為震驚。
死士一口氣將三日前發生在伏龍谷的一切都講了出來,過后抹著淚水哭訴:
“三千多人啊,全被砸死了,小的也是歷經九死一生才僥幸逃出來……”
“該死的羌狗!”
烏木臺與眾將勃然大怒。
完顏隼全程皺著眉頭,這事實在來得太突然。
他偏頭看向身旁一名白須老者,問道:“老師,此事你怎么看?”
白須老者乃是隨行參軍,北狄第一帝師,阿拉善,是個介于老氣橫秋與老奸巨猾之間的人物。
阿拉善沉思了片刻,才道:“羌國人本身反復無常,二十年期間,依附了三個政權,他們會倒戈涼國并不稀奇,但是,”
他話鋒一轉,“僅憑一小卒的片面之詞,也不能完全信任,河西風云多變,每一步都得小心謹慎。”
“老師分析的是。”
完顏隼點了點頭,當即下令:
“全軍停止前進,暫停馳援羌國,多派探馬奔赴河西,打探清楚了再說;
烏木臺,你速領八百精騎,讓此卒帶路奔趕往祁山,救出隆多及被困的士卒。”
“末將得令!”
烏木臺翻身上馬,即刻點兵轉場奔向祁山。
“老師,你說咱們的意圖,是不是被羌王猜到了?”
“羌王猜到不可怕,就怕涼王也猜到了。”
“涼王……”
完顏隼輕聲念叨,“聞言此人與我一樣年輕,就是不知英雄氣如何,真期待能與他碰一碰。”
……
四月二十七。
酒泉縣城。
李天昊站在城門樓上來回踱步。
“報!”
斥候沖上城墻。
“可是北狄援軍到了?”李天昊急忙問道。
“回稟大王,不是北狄援軍……是涼國大軍,他們已挺進縣境,最多兩日便要兵臨城下了!”斥候說道。
“竟如此迅速!?”
李天昊眉頭再緊了一分,早在半個月前,他便收到了尼瑪傳回來的消息,說已帶著三萬先鋒從祁山借道,最多十日便能抵達酒泉,
可眼下都已經過去了半月之久,卻連影子都沒見到。
如今酒泉守軍只有一萬,若涼國大軍兵臨城下,又豈能抵擋得住?
“報!”
又一名斥候沖上城墻,“大王,山北探馬回報,完顏隼援軍不知為何,突然停止了進軍,原地扎營,動向不明啊!”
“什么!”
李天昊如被重錘敲擊心臟,先鋒援軍趕不到便算了,連山北援軍也不動了!
“背信棄義的狄狗!”
“報!”
又一名斥候沖上城墻,“大王,屬下在城外聽到一則流言,說,說……說……”
“快說!”
“流言說,北狄十萬大軍根本不是來援救的,而是想趁著羌國與涼國交戰,奪取玉戶關,從而吞并羌國……”
李天昊腳步一陣踉蹌,下一刻又陷入了沉思——
涼國若是豺狼,北狄難道就是好鳥么?
羌國雖附庸于北狄,可這幫韃子的野心從來就沒消失過。
其實在聽到北狄十萬援軍是完顏隼親率領,他便已有所顧慮,
若真將這十萬韃子放進關來,就算能擊退涼軍,那他們還會愿意走么?
他現在甚至都懷疑,北狄不進軍說不定便與涼國有關!
他們……他們是想瓜分羌國!
“一群……見利忘義的豺狼虎豹!”
李天昊破口大罵,拳頭重砸在墻垛上。
“撤……撤出酒泉,回玉戶關!”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李天昊咬牙下達命令。
酒泉并非雄關,且守軍人數不足,而涼軍有摧城之勢,北狄又信不得……
眼下只能舍小保大,全軍撤回玉戶關!
玉戶關乃河西第一雄關,舉全國之力死守于此,只要能堅持幾個月,待涼國糧草耗盡,自然便可渡過此次危機!
“縱使撤離酒泉,也決不能給涼軍撈到半點好處!”
李天昊眼神露出一絲變態的狠勁兒,當即下令:“給我殺,殺光城內的所有人!給我搶,搶走所有錢糧輜重!給我燒,燒光所有房屋!
此令一下,地獄之門洞開!
酒泉城內的百姓,本就沒什么羌人,而即便是有,又如何呢?
羌兵猶如褪去偽裝的惡鬼,提刀闖入酒泉城內的每一個角落!
不再是驅逐,不再是威懾,是赤裸裸的屠城!
一時間,哭喊聲、慘叫聲、哀求聲瞬間撕裂了酒泉曾經勉強維持的安寧!
街巷成了屠宰場,男女老少一個不留,錢糧牲口一粒不剩!
火把被投向一間間屋舍,燒起的濃煙滾滾沖天,遮蔽了天空最后一點日光。
昔日河西繁華腹地之一,在極短的時間內變成了燃燒的地獄。
人之初,性本善?
不,人性本惡!特別是在得到生殺大權之后,發揮得淋漓盡致。
“哈哈哈……”
李天昊站在城頭,望著慘烈的酒泉城,笑得連嗓音都破了。
“陸云川!你想坐擁河西?你喜歡攻城略地?老子讓你只能得到一片焦土,一片永世詛咒的鬼域,哈哈哈……”
“哈哈哈哈……”
狂笑,烈焰,鮮血,相互交織,奏響了人世間最悲愴的挽歌!
誰,來救救他們?
誰,來懲罰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