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莊子上的事，陸云川便交給了崔世軍他們打理，自己則帶著馬山，石凱，汪洪波等七名鏢師同往。
這七人都有好本事，忠誠度都非常高，陸云川也有意將他們培養(yǎng)成自己的得力干將。
李良這邊帶了王治等十名衙役，以及黃濤等三十名官兵。
于上午辰時，一行人離開平川縣，向三臺縣出發(fā)。
從平川到三臺，距離并不算遠(yuǎn)，莫約七十里路，車馬稍快些，半天即可抵達(dá)。
“那三臺縣令周泉，確實是個見錢眼開的狗官，先前我們走鏢，沒少給他塞錢……”
“就是，原本鏢局垮了，與我們毫無干系，也不知道是不是官商狼狽為奸，罰了我們?nèi)賰摄y子！”
“我攢了好幾年的老婆本兒都陪進(jìn)去了，他媽的！”
馬山三人一路上罵罵咧咧，就沒對周泉有一句好話。
原來他們之前的鏢局就坐落在三臺縣。
“咳咳！”
馬車內(nèi)的李良輕咳了兩聲，他雖不是狗官，可好歹也是官，這些謾罵多少有些刺耳。
“好了，我叔父還在車?yán)锬兀o他老人家一個面子，呵呵……”陸云川微微搖頭。
馬山三人這才閉了嘴。
陸云川倒是挺喜歡貪官的，要說像李良這種清官，給他找麻煩還會有些罪惡感，
貪官可就不同了，宰了心里更痛快。
“瞧瞧這一路上，真是慘不忍睹……”
馬山望著沿途絡(luò)繹不絕的流民，倒在地上的不知是在睡覺，還是已經(jīng)死了，路邊就沒見著幾塊好的樹皮。
李良掀開車窗，看了又看，嘆了又嘆。
相比較于三臺縣的慘狀，平川縣的百姓簡直像生活在天堂。
下午未時，抵達(dá)三臺縣城。
三臺縣與平川縣規(guī)模差不多，但由于靠近涼城，地理位置更好，商旅會更繁多一些。
吊兒郎當(dāng)?shù)墓俦诳h門口打瞌睡，一副極其慵懶的模樣，深刻詮釋了“老爺兵”這三個字。
“喂，沒看到官家車駕么？我們平川縣的李大人來拜訪了，還不快快派人引路！”
黃濤踢了那門卒一腳。
“誰啊，敢踢本大爺，活的不耐煩——”
“啪！”
黃濤一個耳刮子，給那門卒打了個轉(zhuǎn)兒，也讓他清醒得看到，眼前這人是穿甲胄的。
兵是兵，將是將，上下級觀念得明確。
“好好好，走走走，請請請……”
門卒捂著發(fā)腫的臉頰，嘀嘀咕咕在前面引路。
“他娘的，就這也能算是個兵？萬一哪天蠻國人打來了，能守得住城門才怪！”黃濤搖頭罵道。
相比較于三臺縣這些老爺兵，平川縣的官兵已經(jīng)算是很精良了。
不過想想也不奇怪，有什么樣的縣令，就會有什么樣的下屬。
隨著官隊不斷深入，三臺縣越來越“繁華”。
“來呀，大爺，來玩兒呀……”
“瞧瞧那個騎馬的，長得可真俊俏啊！”
“呵呵呵……”
竟然有青樓！
且還不是那種小作坊、小土窯，是正兒八經(jīng)三通鋪，兩層樓的青樓。
那些個花姑娘，環(huán)肥燕瘦，個個濃妝艷抹，衣著大膽，招攬客人的媚態(tài)，定力稍微不足的男人，真的會被勾走魂魄。
就比如王治。
“王都頭，擦擦吧……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陸云川笑著搖了搖頭，輕聲提醒。
王治這才急忙收回目光，嗦了嗦口水，尷尬地笑了笑，“呵呵，看看也不犯法，我又不去光顧她們……在咱們平川縣哪有這種風(fēng)景啊？”
李大人乃正人君子，為官清廉，不許設(shè)賭，不許設(shè)嫖。底下一班子人都得跟著遭罪。
莫看姑娘們穿得花枝招展，多數(shù)也都是可憐人。
若能填飽肚子，誰又愿意進(jìn)青樓當(dāng)花娘，出賣自己的皮囊？
陸云川搖了搖頭，暗自苦笑，大概是男人的老毛病又犯了，
這一看到失足婦女，就總想出手去接濟(jì)慰問一番。
“我還以為青樓妓院只涼城里才會有，沒想到小小一座縣城竟然開得這么鮮艷……”
“莊主有所不知，別看這三臺縣只是個小縣城，這些消金場所還不少，青樓有兩座，那些肉店更是遍布大街小巷，還有賭坊，賭當(dāng)，賭攤，也是數(shù)不過來。”
馬山搖頭說道：“而且這些場所，多半是市霸開辦的，而市霸又與官府搭勾，其中水深得很啊……”
賭博與風(fēng)俗產(chǎn)業(yè)，向來是不分家的，就譬如這座青樓的斜對面，就是一間賭坊。
贏了錢的賭徒，便去青樓找姑娘紙醉金迷，花光了再回來賭，周而復(fù)始，傾家蕩產(chǎn)。
水很深？陸云川倒是來了興趣。
“哎，王都頭，我看你饑渴得很，今夜咱們?nèi)デ鄻钦夜媚锶绾危俊?/p>
陸云川湊近王治耳旁小聲問道。
王治虎軀一震，急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并指了指馬車內(nèi)的李良，“陸押司，可不敢說這種話，被李大人聽到了，要挨罵的！”
陸云川翻了個白眼，心里暗罵：真是有色心沒色膽！
這褲腰帶纏在自己腰上，脫不脫褲子還要看別人臉色不成？
閑談之間，三臺縣衙門到了。
衙役去通報，官隊便在外等待。
“對了賢侄，送給周縣令的禮，你昨夜說去操辦，可有準(zhǔn)備好？”
李良望著兩手空空的陸云川問道。
“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就是……它。”
陸云川隨手從隊伍中，遷出來一匹瘦馬。
“就一匹馬？”
李良微微皺眉，“若是好馬倒也罷了，可這馬也太瘦了，如何拿得出手？”
“叔父，該出手時就出手嘛，這匹馬可厲害著呢，我保證周縣令騎了它，這輩子都忘不掉。”
陸云川笑容中還夾雜著一絲陰險。
“你啊……”
李良搖頭輕嘆，他太懂這個賢侄了。
“李大人遠(yuǎn)道而來，恕周某公事繁忙，不能遠(yuǎn)迎，還請見諒啊，見諒！”
一個身材臃腫，年過五旬的老者，笑臉走出衙門，走一步他身上肥膘便顫一下。
三臺縣令，周泉。
“哪里哪里，是李某突然拜訪，打攪了周大人……”
二人廢話客套了一番，你請我請一起請，往衙門里走去。
“咦，這位是……”
周泉才注意到牽著馬跟在后面的陸云川。
“這是我賢侄，平川縣押司，陸云川。”李良介紹道。
“原來是李大人的賢侄啊，真是長得一表人才啊。”周泉笑著問道。
李良沖陸云川使了個眼色，示意先送禮好辦事。
“對了，聽叔父說，周縣令素愛好馬，恰巧我前段日子去西域經(jīng)商時，購得一匹‘大宛馬’，就送給周縣令了。”
陸云川將馬往前捎了捎。
“李大人你這是干什么啊，我等都是朝廷命官……”
“周大人誤會了，這份禮物，純屬是摯友之間的問候。”
“那……呵呵呵……”
周泉面色紅潤，可扭頭仔細(xì)打量過馬后，笑容逐漸消失，“這馬……會不會太瘦了點兒？”
“這個周大人便不知了吧？”
陸云川撫摸著馬鬃說道：“有詩云：‘胡馬大宛名，鋒棱瘦骨成，竹批雙耳峻，風(fēng)入四蹄輕。’
大宛馬就是這個品種，別看它瘦弱，跑起來如疾風(fēng)一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不在話下！”
“真有如此俊奇？”
“周大人若不信，上馬騎一騎，不就知道了？”
陸云川瞇起眼睛，笑著拍了拍馬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