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水溝散發(fā)出令人作嘔的污濁腐臭氣，蒼蠅亂飛。
當(dāng)躺在那里的小乞丐身軀動了一下時，這一動靜被陸夜敏銳捕捉到。
旋即，就見原本奄奄一息的小乞丐，艱難地仰起頭，看向自己。
臟亂如野草的長發(fā)散落，擋住了小乞丐那滿是污漬的臉龐，唯有一對眼眸清亮明凈。
只是那眼神中，盡是惘然。
“你是誰，為何能讓我感到如此熟悉和親近……”
小乞丐開口，聲音清稚，透著一股虛弱的味道。
陸夜走上前，蹲下身軀，凝視小乞丐，溫聲道：“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處？”
“我的名字？”
小乞丐眼神惘然，“我也不知道，我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旋即，小乞丐用瘦弱的胳膊撐地，艱難做坐起來，氣喘吁吁道：“我是不是快死了？否則，我為何躺在這里？并且什么都忘了。”
陸夜眼神復(fù)雜，道：“可你卻能感知到，對我很熟悉和親近，對么？”
小乞丐點了點頭，“你……是我的親人？”
陸夜嗯了一聲，心中涌起抑制不住的傷感、酸楚和憤怒。
他已經(jīng)能斷定，眼前這乞丐模樣的小女孩，就是靈虞女帝的大道法體，昭然！
甚至，他都能推斷出，在昨夜逃到這春陽城之后，由于昭然受傷太重，明顯已撐不住，才不得不改頭換面，變成了眼前的小乞丐。
看年齡，才八九歲。
看模樣，瘦弱、骯臟、蓬頭垢面，一如快要死去的乞丐。
看氣息，虛弱到奄奄一息的地步。
誰能想到，這乞丐般的小女孩，昨天才剛從那青陽道門的重重阻截之中殺出來？
誰又敢想象，她的本尊曾是驚艷天下的靈虞女帝？
或許，也只有這樣的“偽裝”，才能讓她活下來。
只是……陸夜分明感知到，小女孩的氣血和生機，都已虛弱到瀕臨死亡邊緣的地步！
她體內(nèi)更是沒有任何修為！
尤其是神魂，就像一縷寒風(fēng)中的殘燭，隨時會熄滅。
很顯然，這樣的“偽裝”，讓本就受傷慘重的昭然，付出了無法想象的代價，就連記憶都消失不見。
陸夜都不敢想象，若不是自己及時趕到，淪為乞丐般的昭然，哪怕最終不會被青陽道門找到，恐怕也會死在這臭水溝旁！
這讓陸夜如何不心疼、不憤怒、不感傷？
“怪不得你讓我感到熟悉，原來你是我的親人……”
小乞丐喃喃自語，興許是因為太過虛弱的緣故，她那瘦弱的身軀一個趔趄，差點仰頭栽倒在臭水溝中，關(guān)鍵時刻，被陸夜一把抱在懷中。
小乞丐卻掙扎道：“你……你別碰我，我身上很臟、也很臭……”
陸夜卻抱得愈發(fā)緊了。
他按捺住內(nèi)心翻騰不休的情緒，柔聲道：“記住，我叫陸夜，以前，你總讓我叫你姐姐……只是，等你記憶恢復(fù)之前，就叫我哥哥吧。”
說著，陸夜鼻子一陣發(fā)酸。
當(dāng)年在域外戰(zhàn)場，他每次尊稱靈虞女帝為前輩，總被對方一次又一次糾正，非讓他叫姐姐。
于是，域外戰(zhàn)場就多了一對輩分懸殊的姐弟。
靈虞女帝性情殺伐果斷，清冷孤傲，讓許多老家伙都輕易不敢嘗試接近她。
可唯獨對待陸夜時，靈虞女帝卻溫婉可親，真的就像親姐姐一般，把陸夜照顧得無微不至。
靈蒼界陣營那些老家伙們都知道，但凡聽說陸夜受傷的消息，第一個被激怒的，必然是靈虞女帝。
第一個為陸夜報仇的，同樣是她！
同樣，若說在域外戰(zhàn)場，最讓陸夜親近和信任的，必然非靈虞女帝莫屬。
甚至，少年心中對如若姐姐般的靈虞女帝除了敬慕、親昵之外，還有一股屬于男兒本能的愛慕。
只是，這份小心思，一直被陸夜壓在心底，從不曾跟人提過。
直至在進(jìn)入域外戰(zhàn)場的第二年，陸夜在戰(zhàn)場上遭受重傷，本以為必死，有人問他可有什么遺言的時候，他脫口而出，說出了那句讓他尷尬到現(xiàn)在的話——
恨不能娶女帝為妻！
此事在域外戰(zhàn)場，也成了人盡皆知的笑談。
那些老家伙都曾挑起大拇指，夸贊陸夜不愧是域外戰(zhàn)場最有種的爺們！
只是對陸夜而言，終究是一樁少年時干出的糗事。
直至后來，在域外戰(zhàn)場的最后一場大戰(zhàn)前，當(dāng)靈虞女帝的本尊留下遺囑時，還曾拿此事調(diào)侃。
她說，“小夜子，姐姐的一股性命本源藏匿于靈蒼界‘玄易天宮’內(nèi)，只要你好好活著，待我重生時，你我必有再見之日。”
“到那時，本座倒是不介意給你一個與我結(jié)為道侶的機會！”
當(dāng)時，最后一場大戰(zhàn)即將上演，聽到這樣的遺囑，陸夜心中卻很沉重。
靈虞女帝就笑著問，小夜子你是不是怕了，不敢打姐姐的主意。
當(dāng)時的陸夜，不愿讓靈虞女帝看出自己內(nèi)心的難過，也笑著回應(yīng)，說：“舍得一身剮，敢把女帝娶回家！”
如今，抱著懷中那如若乞丐般的小女孩，再回想起這些往事，陸夜眼眶都有些泛紅。
“靈虞姐姐，以前在域外戰(zhàn)場，都是你照顧我，從今以后，就由我來為你遮風(fēng)擋雨。”
陸夜心中自語，“不管付出怎樣的代價，我一定會讓你恢復(fù)如初！”
少年眉目間，盡是堅定。
“大哥哥，我叫什么名字？”
懷中，小女孩好奇地問。
陸夜柔聲道：“姑且先叫陸虞吧，等以后你恢復(fù)記憶時，自然就會明白的。”
“陸虞……”
小女孩呢喃，漸漸在陸夜懷中睡著了。
陸夜抱著小女孩，離開了這條骯臟逼仄的巷子。
一座酒樓。
“公子，妾身已為那位小姑娘清洗過身子，更換上整潔的衣衫。”
一個侍女恭聲道，“只是，那小姑娘一直在酣睡，到現(xiàn)在還沒醒來。”
“辛苦了。”
陸夜取出一把靈晶，遞了過去。
“多謝公子！”
侍女滿臉都是笑容，喜滋滋離開。
陸夜這才走進(jìn)房間。
床榻上，小女孩陸虞在酣睡，被褥遮蓋的身軀，已換上一襲嶄新的揉藍(lán)衫子和杏黃裙。
經(jīng)過清洗后，蓬亂如草的頭發(fā)變得柔順光滑，小臉清稚，眉目靈秀，只是臉色卻蒼白透明，缺少血色，惹人生憐。
陸夜坐在床榻一側(cè)，靜靜地看著小女孩半晌，取出一株靈藥，將藥力透過小女孩掌心涌入體內(nèi)。
此刻的陸虞，生機衰弱，氣息奄奄，毫無修為，陸夜只能親自一點點將靈藥的力量煉掉，為小女孩修復(fù)生機。
“陸虞，你且好好睡一覺，等我為你報仇之后，再帶你離開。”
陸夜心中輕聲道。
靈虞女帝這一具大道法身的遭遇，讓他心中憋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怒和恨。
若不解恨，決不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