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兒,你再好好想想,我先回去了。”
楚瑤送二哥出門時,依舊心神不寧,滿腦子想得都是二哥那番話。
也許二哥說得沒錯,自己一次遇人不淑,再就不肯相信任何人。
其實是她忽略了,她當初只是被程文淵謙謙公子的表象所迷惑,以至于從未認真考慮過他骨子里是什么樣的人,也從未仔細了解他的心思想法。
近乎一見鐘情,然后就糊里糊涂一頭扎進去。
程文淵對自己態(tài)度一直不冷不熱,她那時只以為,他生性如此,那時哪里想到,他只是不在意她。
心不在她身上,又哪里來的熱情?
自己被那樣的人傷過,就認為世間男子多薄幸,也是可笑。
而蕭逸呢?
他又是真心對自己嗎?
楚瑤一時間也說不清楚。
在西北邊境初見他時,他狼狽瘋癲,對楚瑤的阻攔咬牙切齒,甚至口出惡言。
后來京城再見,那人對她態(tài)度一直很別扭。
嘴上對她冷嘲熱諷,挖苦打壓,卻從未有任何真正報復她的舉動。
到后來,楚瑤不是沒察覺到那人對她態(tài)度的巨大轉(zhuǎn)變,也不是沒發(fā)覺那人看向她目光里的異樣。
將軍府被田家設計陷害謀反,是蕭逸忙前忙后,幫她解決掉一切麻煩。
田炳騷擾她不久,就被人打了。
京中誰敢招惹田家?楚瑤那時就懷疑是不是蕭逸替她出頭教訓了田炳,私下問了衛(wèi)夏,才得到確定的答復。
原來,那人見不得她被人欺負。
楚瑤那時以為他是因為念兒的緣故。
直到那夜,他醉酒闖來,滿目深情同她告白。
撲面而來男子微醺的氣息,還有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讓楚瑤有那么一瞬的動搖。
得知田皇后逼迫她嫁給田炳,蕭逸云淡風輕提議要娶她,那一刻,他語氣是那樣自然,仿佛無所謂一般。楚瑤卻清楚瞧見他眼底的緊張慌亂。
楚瑤知道蕭逸對自己大概真的動了心。
他正值血氣方剛年紀,對女子動心動情也是正常。
可若如二哥說的,因為喜歡她,就義無反顧選擇替她楚家擔起征討南越之事,這讓楚瑤還是無法相信。
就是戀愛腦上頭也不至于如此不計代價。
更何況,蕭逸何等睿智,不會如此分不清輕重。
楚瑤心緒復雜,望著窗外呼嘯的寒風怔怔出神。
“小姐,蕭三爺來了,此刻正在暖閣候著。”
楚瑤這才回神,收了收情緒,由著秋月為她披上狐裘披風,隨后徑直去了暖閣。
“三爺來了。”
蕭逸目光溫柔看向楚瑤,輕輕點了點頭,“嗯,有事同你說。”
秋月幫楚瑤摘下披風,又上了熱茶,便悄悄退了下去。
暖閣安靜下來。
楚瑤望著錦衣玉冠的蕭逸,猜到他要說的是什么,心中立即情緒起伏。
她強壓下情緒,緩緩開口:“三爺有何事要同我說?”
“圣上冊封我為南征元帥,命我?guī)П饔懩显剑諒桶褪瘛!?/p>
楚瑤即便有心理準備,但聽見這話從蕭逸口中說出時,心中還是咯噔一聲。
果真如此。
她盯著他的眼睛,冷聲問道:“是你求陛下的?”
“是。”
“為什么?”
蕭逸沉默片刻后,聲音低沉答道:
“因為我答應過你,我會替你護著楚家。”
“你替我護著楚家?”
楚瑤冷笑,聲音忽然提高,“你不要命了嗎?
我楚家用你拿命去護嗎?
你是分不清輕重嗎?
你上過戰(zhàn)場嗎?知道真正的戰(zhàn)場有多么兇險嗎?
你知不知道南越人同我們大齊人不同,他們各個野蠻暴力,嗜殺成性。
你當上戰(zhàn)場好玩嗎?”
聽見楚瑤連珠炮一樣的提問,看著她難得激動的表情,蕭逸突然抿唇笑了。
“楚瑤,你在擔心我?”
“沒有。”
楚瑤見他這個時候還有心情問這種無聊的問題,又瞥見他上揚的唇角,楚瑤頓時惱了,眉頭挑起,語氣又冷又硬,“你自己都不關心自己的生死。我擔心你作甚?”
蕭逸唇角笑意越發(fā)濃郁,“還嘴硬。你不擔心我,干嘛要生氣。
你不是不希望楚大將軍出兵南下嗎?
這回有人替他去了,你該高興才是。
你這生氣難道不是為了我?
你莫非怕我有去無回?”
“我生氣是因為你這件事做的魯莽。
你求陛下讓你出兵。
你就算不考慮自己,你也該替那些跟你出征的兵士考慮清楚。
他們是我大齊的兒郎,他們也都有父母、妻兒,他們跟你同去,就是將性命交到你一人手中。
可你既沒領過兵,又從未打過仗。
十萬兵士跟著你出征,你就沒有壓力嗎?
我不明白,圣上怎么會同意你這么荒唐的想法。”
蕭逸見楚瑤有些慍怒,也不再繼續(xù)逗她,而是斂容沉聲道:“楚瑤,圣上乃明君,他既然敢將十萬大軍交到我手上,自然經(jīng)過慎重考慮。
圣上眼明心亮,怎會由著我胡鬧?
況且,我也并非一時沖動,就將如此重任隨意攬了過來。
我敢接下南征大將軍的大旗,就有信心從南越人手里奪回巴蜀城。”
楚瑤見蕭逸認真模樣,挑眉問道:“三爺就這樣自信?
且不說南越人兇猛,又業(yè)已占著易守難攻的巴蜀城。就是入蜀道路也是異常艱辛。大齊兵士趕到巴蜀城下,怕是已經(jīng)筋疲力盡,人困馬乏。
三爺就這樣有把握順利奪回巴蜀城?”
蕭逸點了點頭,“你說得沒錯,京城距離巴蜀甚遠,我大齊兵士疲于趕路,而南越人只需以逸待勞。我知道此戰(zhàn)必定十分艱辛。所以也是做了充足的準備。”
“哦?三爺要不說來聽聽。”
蕭逸的話,讓楚瑤起了好奇心,究竟蕭逸怎么想的,他怎就這么自信。
卻見蕭逸笑著搖頭道:“作戰(zhàn)策略目前還是機密。等日后再說給你聽。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點。
我并不是一個人領著十萬兵士入蜀。
與我同去的,有人稱小鬼谷子的李見儒李先生,還有被呂雄趕去附近州縣的數(shù)十名有志將才。
李先生算是我的恩施,自幼教我習武策略。這次南征,我專程請他出山相助。
那些將才都是曾經(jīng)被呂雄排擠打壓,前些年被趕去州縣管著地方軍政事務,算得上大材小用。
我欣賞他們的才能,所以一直關注他們的動向。
那些人也都擅長領兵用兵,作戰(zhàn)攻城也不在話下。
所以,我請他們來,就是要用他們的長處來補我未上過戰(zhàn)場的短處。
楚小姐該是知道,戰(zhàn)場從來不是講究匹夫之勇的地方。
我不會拿自己的性命,更不會拿十萬將士的性命冒險。
我所做的,都是有備而來。”
楚瑤聽見李見儒這個名字時,眸光忽然一亮。
上一世有著活諸葛稱號的李見儒。
那人極富謀略,心思縝密,又屢出奇招。
蕭逸能成功擊退南越人,收回巴蜀,就是有他作為軍師出謀劃策。
上一世,那人名氣也是在收復巴蜀后,才為人所周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