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
女帝又聽到了新名詞,每個車間都堪比朕的宮殿一般大。
里邊的織布機更是她從未見過的,女工們坐在織布機前動動腳掌,就可以完成織布的工作。
這跟她見過的用手紡織,完全不是一回事。
關鍵的是,腳一踩梭子就轉好幾圈,這比手織的速度可是快了好幾倍。
而且傳統的織布機,從布線、梭線、織布都是一個人獨立完成。
復雜的工序,需要織布工人一個人全部掌握,這樣的人才稀缺。
所以有了機器,還要有專業的人才。
這里完全不一樣。
布線車間、梭線車間,車間獨立分開,每個車間的女工只需要完成一道工序。
只要每個人會一道工序就可以,這樣的人就太多了。
在重復的操作中,更容易提升熟練度。
這個簡榮,貪是真貪,能也是真能!
真懷疑這個家伙的腦子是什么構造,怎么會有這么多奇思妙想。
從前往后,看過所有車間,女帝也不禁贊嘆出聲:
“各個環節,有序銜接?!?/p>
“如流水一般順滑,這比織造局的效率可是高多了。”
女工們聽到陌生人的贊美,露出自豪的神情:
“流水二字你算是說對了,這就是我們簡大人發明的流水線作業?!?/p>
“效率高,產量就高。而且我們基本都是機械化作業,減少了差錯率,廢品率低,成品的質量更是遠超傳統。”
“質量更優,成本更低,所以我們的價格也最實惠。想必,服裝城的衣服你們都看到了吧?這可都是我們這里生產的?!?/p>
聽著女工自豪的口吻,女帝不知不覺又恢復初見長樂縣時喜出望外的心境。
“這個簡榮,不僅點子多,還能把這些點子落到實處帶來效益,很真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p>
這句有感而發,卻換來女工的猜疑。
這新來的是誰?竟敢直呼縣令大人的名諱,還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口吻。
不僅如此,嘴里不時說著織造局如何如何,似乎是對織造局很了解。
莫不是織造局派來偷學工藝的?
大人可說過,一套先進的工藝可是比這些織布機,甚至整座廠房都值錢多了。
“你是以什么身份說這些話?”
“簡大人的名諱,也是你說叫就叫的?”
女帝瞬間語塞,還沒被人這般教育過。
可自己目前的身份就是個普通女工,還是個勞改女工,說這些確實不合身份。
可是道歉?
朕的字典里就沒有這兩個字。
只得頭一低,跟著獄卒向前走去。
獄卒見女工教育過對方,也沒多說什么,他還有縣令大人交代的任務。
那就是考察這個探子!
北丹尚武,織造是其短板。
經常要與大乾互通貿易,用打到的獵物換取我方衣物。
如果是北丹探子的話,那織造水平必然一般。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要看這個探子是否會織造。
他不懂的是,這一個大男人怎么可能會織造?
不過,只要是簡大人安排的,那就是合理的。
看來自己也得學學織造,別哪天被當做探子就完蛋了。
四五個女人圍攏在一起,都在低頭看著。
見獄卒過來,幾人才讓出道路。
中間一個女人手里拿著紅色的衣物正在縫制。
獄卒向女帝介紹:
“這是我們的一級手工師傅董小姐,手里正在縫制的是一件嫁衣。這可是門技術活,很考驗刺繡功夫。”
“這可是每個女人最美的一天,鳳冠、霞帔。要是嫁衣出了差錯,這可是一輩子都彌補不了的遺憾。所以,一定要請最好的師傅來做?!?/p>
“你可懂刺繡?”
刺繡,女帝是懂的。
在當公主的時候,琴棋書畫、刺繡女工樣樣都學。
她的刺繡功夫,深得先帝喜愛。
以至于先帝的龍袍,都是她親自刺繡,這尋常的一件嫁衣還不是手到擒來?
只是面對獄卒審視的目光,讓女帝頓起戒心。
自己參觀的車間全是清一色的女工,現在又問自己是否會刺繡。
難道是自己的女扮男裝被拆穿了?
她岔開話題問道:
“這出嫁的可是哪位高官或是富商之女?”
“不是,就是普通百姓。”
女帝一驚:
“普通百姓?普通百姓都可以戴鳳冠、披霞帔?”
鳳冠、霞帔,是皇族才允許穿戴的衣物。
自她登基之后,放寬政策,但一般都是達官貴族才可佩戴。
一聽女帝如此說,幾名圍觀的女工不樂意了。
“憑什么當官的才能戴鳳冠、披霞帔?普通百姓憑什么就不能?公平,這是我們簡大人親自下的詔令,豈容你來懷疑?”
“對了,這人誰啊?”
“對啊,你是哪根蔥,竟然懷疑簡大人?你不會是外來的破壞分子吧?”
簡榮,又是這個簡榮。
這個家伙,怎么總是跟朕對著干?
更愚昧的是這些鄉野村民,盲目信任、盲目崇拜。
她們知不知道,她們做的這些事情跟朕的旨意都是相悖的?她們都在犯罪,且不自知。
還用這樣充滿敵意的眼光看著朕,是一個個都嫌命長嗎?
三個女人一臺戲,更何況是眾多女人聚在一起。
感受到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獄卒出來打圓場:
“你們別打岔,這位是新來的刺繡師傅,林威?!?/p>
“你們別看他是個男人,手底下的刺繡功夫可是一絕?!?/p>
“林師傅,要不露兩手?”
女帝還沒表態,董小姐先不樂意了:
“大人,這恐怕不妥吧?”
“人家明天上午就要出嫁,等著出貨呢?!?/p>
“要是他給弄出紕漏來,我出手修復都來不及了?!?/p>
“就是,他一個新人憑什么?。课覀兏瓗煾祵W了都一年了,都沒上手的機會?!?/p>
女帝心中窩火,瞧不起誰呢?朕龍袍都繡的,普通的一件嫁衣,還需要別人來改工?
要不是怕暴露自己的身份,真想親自上陣讓這些瞧不起朕的人開開眼界。
董小姐不好抹了官員的面子,退而求其次:
“大人,要不還是我做,讓她幫我打下手,如何?”
打下手?朕給別人打下手?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女帝的好勝心再也壓抑不住:
“我一刻鐘內就可完成,而且不用任何人當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