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說?”
蕭伊涵接過錄音筆,一雙美目瞥了一眼辦公室內(nèi)的景象,隨即不動聲色的又收了回來。
他們執(zhí)法者之所以會這么輕易的答應蚊子的條件,又是同意夏澈單獨和蚊子聊,又是給對方整理出一間安靜的辦公室……
做這些事,并不是因為江市警署愿意為了真相而讓步。
而是因為這一切,都是蕭伊涵和夏澈串通好布下的局。
真正的收尾工作。
就是為了拿到這個錄音筆,里面記錄的東西,足夠定罪了。
“他跟我玩了一手很高明的蒙太奇謊言,說的都是真相,但卻打亂了其中發(fā)生的順序,最關(guān)鍵的一點就是……蚊子并不是要為那個孩子報仇才殺的馮洋,而是無意間被對方撞破了自己的行蹤,所以動了殺心,一直在跟蹤馮洋,所以才發(fā)現(xiàn)了馮洋霸凌那個孩子的所作所為。”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蚊子就已經(jīng)決定了要殺馮洋,為那個孩子報仇什么的,只是他給自己找的借口,想給自己的行為美化一下,鱷魚的眼淚罷了。”
“就算馮洋沒有霸凌行為,蚊子也會想其他的借口,來合理化自己的行為,其實……殺人這種事哪有什么高尚不高尚?不管是為了什么,一條人命終究是消失了,任何試圖來美化這種行為的人,都其心可誅。”
夏澈深舒一口長氣,眸光閃爍。
馮洋的死是注定的,因為他發(fā)現(xiàn)了蚊子的蹤跡,本就在潛逃的蚊子,不可能放任一個知曉了他蹤跡的人活著。
所以,哪怕馮洋沒有霸凌別人,也會被蚊子殺掉。
如果說,為了那個被霸凌的孩子,所以蚊子殺掉了馮洋,這樣的故事讓人聽起來感到很解氣,甚至對這個犯人有些同情的話。
那么,出發(fā)點如果變了呢?
不管有沒有霸凌這回事,蚊子都要殺馮洋,這樣的故事聽起來還會讓人感到解氣嗎?
恐怕只會覺得蚊子這個犯人相當恐怖吧。
而這,便是蒙太奇。
更改了事情發(fā)展的時間順序,卻不改變事情的結(jié)果,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但在打亂了時間線后,同樣的結(jié)果卻給人完全不同的感覺。
蒙太奇謊言。
所有的真話由蒙太奇的方式組合在一起,詭異的變成了謊言。
“那……就按照警署原本的決定,出于人道主義進行保密審判,不告訴馮洋家人的具體細節(jié),但案件要公開?”
蕭伊涵摸了摸下巴,思索道。
“嗯,就這樣吧。”
對于蚊子的判決,夏澈從來沒問過,正因他對自己的認知足夠清晰,自己不懂法,所以插手判決的任何想法都是不對的,很容易出現(xiàn)好心辦壞事的情況。
所以,夏澈壓根就沒問過,怎么判都行。
但壞人要受到懲罰,這是一定的。
“哪怕是最后關(guān)頭也要擺我一道……這種行為可不像是悔過了,突然有點不爽呢。”
夏澈嘖了一聲,漆黑的眸底微微閃爍著莫名的光亮。
他有主意了。
……
兩天后:
“宣判結(jié)果……犯人因涉嫌殺人、詐騙、暴力脅迫等罪行,現(xiàn)江市法院決定,判處無期徒刑!”
隨著錘子重重敲下,屬于蚊子的結(jié)局落下了帷幕。
馮天明和妻子捂著嘴坐在觀眾席,悲痛涌上心頭化作眼淚流下。
蕭伊涵確實按照人道主義,沒有告訴他們具體細節(jié),但審判結(jié)果是要公開的,無論如何,披著馮洋皮的蚊子都洗不掉身上的人命官司和詐騙。
對于他們來說,親眼目睹自己的兒子從一個壞小子變好,變得優(yōu)秀,但卻在最關(guān)鍵的時刻突然告訴他們:其實這些都是假的,都是他的偽裝,他還是之前那個壞小子,從未有過改變。
心頭升起的希望被掐滅,這種落差為人父母是最難接受的,更不用說自己的兒子如今犯了重罪,被判了無期徒刑……
二老沒有當場昏過去,都已經(jīng)算是他們心理素質(zhì)足夠強大了。
……
江市第二監(jiān)獄。
又是幾天過去。
咔擦——
探監(jiān)室的大門被工作人員輕輕打開,這里是進行探監(jiān)的房間,因此獄警并沒有跟著進去,而是站在門口,警惕的看著四周。
探監(jiān)室里有一堵玻璃墻,里面和外面的人需要用座機來進行聊天,不能有任何肢體接觸。
夏澈坐在玻璃墻的外面,看向戴著手銬坐下的蚊子,心頭有些唏噓。
明明只是幾天不見,但蚊子的精氣神對比起入獄之前要憔悴了不少,最起碼,夏澈在他的臉上看不到絲毫昔日的自信。
看來,哪怕是再怎么天才的犯人,在入獄之后都沒辦法保持以前的狀態(tài)。
哪怕他們的心理素質(zhì)再怎么強硬,在得知自己的刑期,以及從此黑暗下來的未來時,都沒辦法再像以前那樣自信了的。
“居然是你……”
蚊子揉了揉亂糟糟的頭發(fā),裂開干裂的嘴苦笑一聲。
按照探監(jiān)的流程,雖說現(xiàn)在時代進步了,探監(jiān)的人也不用再像以前那樣,固定為親屬,可以有些松動,比如朋友之類的也可以來探監(jiān)。
但這些都是要走流程的,起碼要提前一到半個月提交申請才可以。
自己才剛進來幾天,想不到夏澈就能跟自己見面,看來這個家伙身上的秘密不比自己少啊……
再次見面,兩人之間隔著一堵厚厚的玻璃墻,夏澈在外面,他在里面。
外面的明亮光線和此時蚊子所待的昏暗的探監(jiān)室形成了對比,讓蚊子的心情更加惆悵。
“怎么,看到我很意外么?”
夏澈微微一笑,探監(jiān)的流程他當然清楚,之所以能提前探監(jiān),蕭伊涵功不可沒。
但這并不重要。
夏澈今天會選擇過來,是因為他并不是一個喜歡吃虧的人。
吃了虧,得還回來。
“看起來,你在里面過的并不好啊?”
隔著玻璃墻,夏澈指了指蚊子額頭上的傷疤,以及憔悴的精神狀態(tài),明知故問。
“別提了,有點倒霉……一進去就得罪了里面的大哥。”
蚊子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