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許。
王善身著官府,跨步而來。
外面的百姓和衙差們紛紛恭敬行禮。
“見過通判大人……”
“免禮!”
王善和氣的擺擺手。
連眉梢都掛著幾分喜氣。
來到程安跟前。
他抬手情切的拍了拍程安的肩膀,笑容慈祥:“好好考!本官不是那等誤人子弟之輩,只要你有本事,必定出人頭地!”
“是,學生記住了。”
程安乖乖點頭。
而那句‘誤人子弟’,明顯就是在說周恒!
當眾惡心自己的頂頭上司……
可見二人積怨已久。
由王善領頭。
眾人浩浩蕩蕩的前往縣院。
百姓們也越聚越多!
程安內心了然。
這顯然是有人在暗中刻意鼓噪過,為自己揚名只是其一,更重要的還是想借此抨擊政敵!
試想?
若今日在全縣人的見證下,程安真過了院試。
那打的是誰的臉?
都不用王善出手。
光是百姓們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周恒噴死!
到時。
就算他背后有府尹撐腰也沒用!
一個失了民心的縣令。
誰會信服?
更別說還有王善在背后推波助瀾。
周恒就算不倒臺。
也會臭名昭著!
程安不禁輕笑。
拉著杜修的袖子,低頭輕語。
“先生,周恒完了!”
……
縣院門前。
幾個負責閱卷的老學究已經到了。
他們都是平谷縣境內頗有名望的老學者,也是當地有頭有臉的人家,負責過許多次院試。
這些人手里掌握著九成以上的文化資源。
家族里也大多都是讀書人。
或許會有人覺得不公。
可現實如此!
眾人來后。
王善笑著拱手:“各位都是有名的學者,還望此番能公正、公平,給這孩子一個機會,也給我平谷縣眾多學子們一個說法!”
這就是語言的藝術。
哪怕這些學究來之前已經被打過招呼了。
可這話一出口。
瞬間就給此次補考拔高了一個層次。
當著成百上千百姓的面。
學究們也不禁振奮。
“我等為國選材,豈敢怠慢?”
“讀書不易,若此子真有才華,又豈能隨意埋沒?”
“沒錯!”
有人笑著道:“若此子能通過院試,那便是我平谷縣之福啊!更是整個堯州最年輕的童生,我等豈敢松懈?”
而另一邊。
杜修正在給程安打氣。
“千萬別緊張!”
他袖子微微晃動,聲音顫抖道:“王善這次是為了攻訐周恒,所以必不會為難于你,只要正常發揮,就一定沒問題!”
“嗯。”
“學生記住了。”
程安無奈笑笑。
他是真的不緊張……
院試的那套流程,他上次已經見識過了。
無非就是文章和詩詞。
這還用考?
“程安!”
“你過來……”
王善朝他招手。
等程安過來后,又道:“本官剛剛與各位學究商議過了,既然是補考,那就更要公開透明,才能堵住那些閑言碎語!”
“所以……”
“你可敢公示?”
現場出題嗎?
程安頓時來了興趣。
可臉上卻帶著猶豫不決的凝重。
王善還當他是怕了。
就低聲誘導道:“你雖年幼,可也該知曉……此刻,是爾揚名立萬的最好機會,若是錯過……”
“學生愿意!”
“好!”
王善頓了頓,拍手大笑。
耳光怎么抽才最疼?
當然是在萬眾矚目的時候!
片刻后。
幾個學究商議完畢。
為首的老者上前一步。
笑看著程安道:“既然是公開考校,那老夫也不為難你,只需口述一篇文章,或是詩詞即可!”
“請先生賜題。”
程安呆萌乖巧的看著他。
老者忽覺得有種爺爺看孫子的既視感,笑容更加慈愛:“既是年少成才,那便以‘少年’為題吧。”
“是!”
程安揚頭看著遠方。
天藍藍的。
正適合思考……
周圍無人敢出聲,生怕打亂了他的思緒。
而程安則在想用哪首詩最合適?
少許。
他沉吟開口:“食肉何曾盡虎頭?卅年書劍海天秋!文章幸未逢周郎,襆被今猶窘善修!自是汝才難用世,豈真吾相不當侯?須知少日拏云志,曾許人間第一流!”
言必!
周圍靜悄悄的。
好壞早已無需評判!
能在須臾間便作出此等曠世佳作的少年。
不是神童是什么?
尤其是最后那句‘曾許人間第一流’,更是給人一種意氣風發之感,令在場之人無不內心振奮。
那些看熱鬧的學子們更是激動的面色漲紅。
誰不想出人頭地?
誰不想登堂入室?
可入仕這條路何其艱難……
那些郁不得志的學子們又何其多!
可今日。
一個八歲的少年卻說。
‘須知少日拏云志’?
瞬間吹散了大家心中的苦悶。
這……
還用點評嗎?
漫說堯州。
便是整個大周朝,恐也無人能出其右!
而大家之所以沉默。
是因為第二句……
‘文章幸未逢周郎,襆被今猶窘善修!’
周郎自是喻指周恒!
說什么‘幸好他的文章沒被周恒看重’……
這話簡直就是指著周恒的鼻子,罵他是個有眼無珠的昏官!
好個牙尖嘴利的娃娃。
罵得真臟啊!
而后一句的‘窘善、修’,卻是在恭維杜修和王善,說他們慧眼識人,發掘了自己這個人才。
可大家偏偏又沒法說什么。
人家有這個實力!
罵你一句咋了?
不該嗎?
別說程安了。
這會兒心中暗罵周恒的人絕不在少數!
此等天才學子都要打壓。
也配做官?
幸好有王通判禮賢下士,給程安爭取來了補考的機會,否則如此一位神童,豈不要被埋沒了?
甚至會便宜了別的州縣!
“好個神童!”
“此詩當可傳世!”
老者沉默好久才發出一聲感嘆。
甚至毫不掩飾道:“此等省人至深的詩句,何須點評?說句丟臉的話……老夫一生作詩無數,卻也自問作不出這等佳作!”
現今的讀書人大多還是有風骨的。
更自詡‘君子’!
再說此刻全縣百姓都在看著。
與其雞蛋里挑骨頭,倒不如磊落些,更能得人心。
“不錯!”
“好一首‘勵志’絕句!”
其他幾個學究也全是夸贊。
還是那句話。
此刻無需評判!
別說那些讀書多年的學子,就連周圍看熱鬧的百姓們。
都能聽出這首詩的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