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師長跟著江綿進了江老爺子住的屋子。
他有些不可思議的打量著這間簡陋的小屋。
雖說青磚黑瓦建造的房子在農(nóng)村已經(jīng)算頂尖的好房子，可對于游師長而言，這的確只能稱上簡陋來形容。
屋內(nèi)的陳設也很簡單，除了一張床外，就只剩下一些桌子椅子以及一個簡陋的木柜，很難想象這樣的屋子竟然是曾經(jīng)聲名顯赫，威風凜凜的年少督軍居住的地方。
游師長進門的時候，江老爺子依舊正在劈竹絲。
自從愛人去世后，他每天除了練練拳外就是平心靜氣的劈竹絲，編竹具。
江家大大小小的竹具基本都出自于老爺子之手。
小到用來墊杯子用的杯墊，大到用來囤放糧食的竹筐等等，都是他平日里閑來無事時用雙手編出來的。
江綿看著自家爺爺，低聲道：“爺爺，游師長來了。”
江成越抬眼，淡淡的掃了眼她身后的游師長，手中的竹絲卻沒有放下的打算，只是開口道：“嗯，知道了。”
游師長深吸了口氣。
即便已經(jīng)過去了近五十年，他依舊忘記不了第一次見到江家兄妹時的場景。
尸山血海的逃荒路上，不到二十的少年督軍帶領著一百來名手下就將追著流民跑的上千土匪給殺得干干凈凈，那殺人如麻，砍人如切瓜砍菜一樣的手段直讓人頭皮發(fā)麻。
而現(xiàn)在……
“好久不見，越哥。”
游師長目光落在眼前的老者身上，若不是這張臉，只怕他完全無法和曾經(jīng)那位年少成名的督軍聯(lián)系到一起。
江成越倒是很淡定，指著旁邊的椅子淡淡道：“坐吧。”
游師長頷首，走過去坐下。
江綿在二人之間看了一眼，小聲道：“爺爺，我去給你們泡茶？”
江成越嗯了聲，語氣溫和：“去吧，順便再把外面曬的煙葉子給我收了，晚點應該會下雨。”
江綿乖巧點頭，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出去時還不忘關上門。
她裝模作樣的走了幾步，然后猛地轉(zhuǎn)身，就跟做賊似的悄咪咪的挪到門口，耳朵貼著房門準備偷聽。
只是她還沒聽到個啥呢，門突然一下子被打開，江老爺子無語的盯著她，伸手在她腦袋上敲了下：“別搞事，趕緊泡茶去。”
江綿輕咳一聲，撓撓頭很尷尬的跑了。
跑之前她隱約聽到了游師長的輕笑聲。
“怎么樣？兩老頭見面了有沒有打起來？”
江綿剛出來，就對上了一雙雙好奇的眼睛。
她爹江經(jīng)武更是用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語氣說話。
游旭聽見只覺得無語，不過也是一臉好奇的盯著江綿。
江綿：“……倒也不至于打起來，他們見面就是互相打了個招呼，然后我就出來了。”
“傻丫頭，你咋不知道留下來聽聽他們都說了啥？”
江經(jīng)武一臉‘你不爭氣’的表情。
江綿無語：“我在屋里可尷尬了，他們打完招呼啥也不說我有啥辦法？爸你有能耐你就自己去門口聽聽唄。”
江經(jīng)武笑罵道：“老子要是敢去偷聽，你爺爺就能打死我。”
江綿：“……”
她推開擋住自己的一群人道：“我去給兩位老爺子泡點茶，讓讓……讓讓。”
一群人只好把路讓開，看著她飛快的跑到堂屋去拿茶葉。
幾個實在好奇的人跟了上去，其中就有江崢江嶸還有周知衍。
周知衍幫她把茶葉罐拿下來，好奇的問：“兩位老爺子見面是啥樣子？很平靜還是怎么的？”
江綿拿著茶葉去灶房燒開水，邊走邊說：“很平靜，就跟串門子一樣，不過爺爺?shù)膽B(tài)度很冷淡，游師長嘛……”
江綿回憶著游師長的表情：“大概就是故人重逢的感慨吧。”
周知衍與江家兄弟們面面相覷，他們?nèi)际遣恢澜蠣斪雍陀螏熼L過去那些恩怨的，但又實在想不明白自家老爺子到底哪里值得一個師長級別的人物眼巴巴的跑過來見面。
江綿倒是知道內(nèi)情，可這事兒涉及的東西太復雜，她也不能說啊！
江家人和游師長帶來的人都聚集在院子外，一副想靠近又不敢的表情。
當江綿把茶泡好端過去的時候，一雙雙眼睛就這么直勾勾的盯著她，把她盯得都汗流浹背了。
“綿綿，我來幫你。”
江經(jīng)蓮看著江綿端著茶敲門不方便，眼珠子一轉(zhuǎn)立即跑過來幫她敲了兩下門。
門后面還有門簾，完全隔絕了里面的說話聲。
江經(jīng)蓮敲完門后也沒急著走，而是就站在門口示意江綿進去。
當然，她還沒忘把門簾撩到一邊。
江綿：“……”
小心翼翼的端著兩杯茶進屋，江綿目光落在屋內(nèi)的兩位老人身上。
和她離開前沒有任何變化，但氣氛好像變得僵硬不少。
江綿把其中一杯茶遞給自己爺爺，然后又把另一杯放到游師長手邊的小板凳上：“游師長，您喝茶。”
游師長點點頭，笑容看上去倒是有些勉強，整個人也有點心不在焉的。
江綿知道他倆肯定聊起了幾十年前爺爺還是軍閥一方時的舊事，可就是不知道到底說了啥，才讓游師長露出這樣的表情。
游師長盯著江綿的臉，忽然輕嘆道：“我記得小溪以前和這孩子很像，就連年紀也差不多。”
江成越冷漠的掃了他一眼，語氣里帶著警告：“我說過，別再提她的名字，你不配。”
游師長深吸了口氣，紅著眼解釋道：“越哥，不管當年發(fā)生了什么，把小溪一個人留在那里的確是我的錯，可是……”
“綿綿。”江成越直接打斷他沒說完的道歉，沖著在旁邊杵著不走的孫女道：“出去玩兒。”
江綿摸摸鼻子：“好。”
留下失敗。
她暗暗嘆氣，看了眼游師長然后轉(zhuǎn)身出門。
門外江經(jīng)蓮也貼在門上偷聽，可惜啥也沒聽見。
見江綿出來，她擠眉弄眼的往屋里看。
江綿雙手一攤：“爺爺不讓我留在里面，讓我出來玩兒。”
不過——
江綿想著剛剛游師長說的那幾句話，連忙抓著大姑的手腕往旁邊走，小聲道：“大姑，有關于那位姑奶的事情，您知道多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