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陳念可是平定邊疆動亂的大功臣,就算沒有這顆人頭,也是實打實的。
只是陳念已經是趙王,要賞賜什么,也讓陳皇犯了難。
“念兒,你常年在外,宅邸荒廢,就賜你一座宅邸如何?”
想到陳念離京時王府都沒建好,等到建好后卻從未住人,陳皇不免心中升起一絲愧疚。
聽到要送房子,陳念當然不會拒絕。
換做其他人到這里都會千恩萬謝,可陳念卻不一樣。
他露齒一笑,得寸進尺道:“老爹,聽說你有幾套進貢的琉璃,不如也給兒子吧。”
琉璃?
“也只有你才敢與朕討價還價,那些琉璃長樂也向朕討要了,朕都不給,”陳皇不由一笑,帶著幾分無奈,“罷了,劉景,將那些琉璃都送到趙王府上。”
劉公公捧著個錦盒,胃里酸水翻涌,他努力保持住不讓自己吐出來。
聽陳皇口諭后,他緊忙點頭,“老奴這就去辦。”
蕭焱全程聽著,沒想到連長樂公主都奪不走琉璃竟然被陳念一句話拿走了。
他思索著,“看來傳聞是真的,陛下極為寵愛趙王。”
陳念的生母為元妃,是陳皇極為寵愛的妃子。
早年宮內一場行刺,元妃為救陳皇而落下病根,在陳念出生后不久便香消玉殞。
陳念也與病逝的元妃長相相似,陳皇每每見面都想起元妃對陳念這行為舉止怪異的皇子也從不計較。
只是若真寵愛,怎么舍得讓陳念離開京城前往苦寒之地當一個塞王駐守邊疆?
蕭焱與陳念離去。
踩在皇宮平整的石板上,陳念心情大好。
倒不是因為賞賜,而是因為手中的香囊。
香囊金繩纏在修長手指上,上面的梅花刺繡良好,若陳念想要,可以尋出比它更好的刺繡工藝,不過那些都無法讓他愉悅。
香氣飄入鼻尖,陳念坐上馬車。
“王爺,回府?”劉三刀心想一定得了不少賞賜,不然怎么如此高興。
陳念斜靠軟墊上,香囊纏在手指旋轉,隨意道:“走,去喬侯府。”
“喬侯府?去那里做什么?”劉三刀疑惑不解。
香囊停下轉動被抓在手心,陳念透過車窗看見來接蕭焱的馬車,他唇角勾起笑意,“自然是還東西。”
...
喬侯府。
林念與喬夫人見面,重新得見‘愛女’,喬夫人眼淚刷一下的就出現了。
她溫柔的眼眸里滿是憐惜,撫摸著林念的臉龐。
林念感受著這一切,眼前的喬夫人與三年前一模一樣,只是終究不同了。
“姐姐回來就好,娘你別傷心了。”
喬夫人身邊站著一位同樣紅著眼睛與喬夫人如出一轍眼睛的女子。
喬萱。
林念是與喬夫人不像的,起碼不如喬萱那般相似。
一樣的如水一般,放在外面說是母女沒有人會不相信,包括林念自己。
那雙眼睛看向林念,怯怯的,帶著愧疚,就好像受了天大委屈一樣。
林念權當沒看見,不去看喬萱,聽著喬夫人的憐惜,她沒有說什么。
她看到喬軒,將人踹下馬車后,喬軒并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哪怕喬夫人已經責罵過,他仍是不覺得自己錯了。
相反看到林念的態度后,他只覺得是林念不識好歹。
“我早說了,若不肯回來就滾回你的浣衣局去!”喬軒面色不善,“這態度給誰看?侯府養了你十五年,不曾欠你什么,你沖娘發什么小姐脾氣?”
小姐脾氣?
自己早已經不是侯府千金了。
只是這所謂的家,也并不是給她溫暖。
而是更加讓人覺得寒意籠罩。
為免喬軒與林念繼續發生沖突,喬夫人安排林念先回院子換衣服后再去看望祖母。
只是原本屬于林念的院子,如今已經成了喬萱的。
她曾經很喜歡冬日,自己院子里的花會綻放萬千姿色,總是不缺嬉笑之聲。
而她現在的院子,卻是敗落滿塘的殘荷。
往年冬日的美景不再屬于自己。
平添幾分凄涼。
屋子里準備爐火熱水。
林念褪去衣服,她看向送來的新衣裳。
衣裳顏色花哨,很好看。
只是不適合自己。
她手指摩挲著,手臂上有著三年苦難留下的傷疤。
猙獰疤痕與衣裳形成鮮明對比,這衣裳短了一截。
不想讓祖母看到自己的傷,林念選擇換回自己的衣服前往祖母的院子。
只是這一舉動落在喬軒眼里,又是一次精心設計的賣慘。
他滿眼不耐,甚至帶著厭惡。
“不換衣服,是想要讓祖母看到你奴婢身份,好去心疼你吧?”
喬軒警告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祖母身體不好,若看到你這打扮難受,我定饒不了你!”
他一把將人推出院子,殊不知這早已千瘡百孔的身體禁不住這般推搡。
林念身體本就不好,加之今日被踹了一腳扭了舊傷,現在更是站不住撲倒在地上。
她想自己一定是狼狽的,就像浣衣局的三年那樣,每日受人針對欺辱,夜晚潑涼水用濕毛巾捂臉一樣。
喬夫人正好瞧見這一幕。
她匆匆而來,正要訓斥喬軒,卻聽喬軒說:“娘,你明明給她買了新衣裳,她卻穿宮婢衣服去見祖母,這明擺著要去逼死祖母。”
聽他這樣說,喬夫人也注意到林念的衣服。
她不由內心對喬軒的話多了幾分認可,勸道:“念念,祖母身體越發不如從前,你阿兄不該推你的,可卻也是擔心你祖母,你還是去換了吧!”
林念終于有機會說話,她動了動嘴,說出簡單的一句話,“衣裳小了。”
小了?
喬夫人一愣。
衣裳都是按照喬萱的身型買的,而林念比喬萱高,并不合身。
這一番話讓喬夫人如夢初醒,她不由生出愧疚。
可喬軒卻不這般,他更加惱火,“你不過比萱兒高一點,哪里就不能穿了?去浣衣局三年,反倒是越發矯情了!”
他怒意凌人,反倒是斥罵林念不懂事,不知將就?
“有趣,十分有趣。”
一陣鼓掌聲響起,讓這場大戲的主人公們才發現多了一位看客。
“原來侯府也不富裕,買衣服都買不了合適的,還得將就著穿。”
笑意吟吟的陳念從院墻走來,指尖還甩著一個東西。
林念定睛望去,那不是自己掉落的香囊嗎?
“原來被他撿去。”
她的想法一閃而過,陳念已經走來。
喬軒怒斥道:“什么人擅入侯府!”
“來人,拿下他!”
陳念不走尋常路翻墻進來。
喬軒想也沒想就要拿人。
十個侯府下人聽到召喚跑來。
跟自家王爺過來看戲的劉三刀一看這架勢,一個箭步沖到入口,一夫當關擋在眾人面前,全無半點退縮。
陳念僅是抬了抬手,隨意說道:“劉三刀,誰動你,就廢了誰。”
他的語速不緊不慢,卻透露著一股森然。
“我給你兜著!”
他語氣平靜,卻又讓侯府之人心底沒來由地生出一股寒意。
劉三刀咧嘴一笑,“得嘞!”
他一人站在那里,動了動手腳,發出咔嚓響聲。
伸出一只手,手掌彎曲幾下,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獰笑,“你們可千萬別亂動,我是真想廢了你們啊!”
被他氣勢震懾,侯府之人一時不敢上前。
陳念不管喬軒的憤怒,喬夫人和喬萱的花容失色。
他徑直來到繃緊的林念面前,緩緩抬起右手。
梅花香囊在手心垂下,停在林念面前晃動。
他帶著一縷笑意打招呼道:“你好啊,我特地來還你東西的。”
“侯府不舍得給你買衣服,本王可不吝嗇。”
林念怔怔看著他的眼睛,那眼睛里面沒有戲謔和愚弄,反倒是帶著一絲心疼。
心疼什么?
心疼自己嗎?
不是喬夫人那樣的愧疚,更不是惺惺作態。
而是真的一絲心疼。
林念不由伸出手掌接住香囊。
明晃晃的金繩連接二人手心,陳念展露笑容。
笑容真誠,晃得林念失神。
“你們做什么!”
喬軒暴怒的聲音讓林念回神,她下意識緊握香囊收手,卻帶著纏在陳念手指的那頭一起落下。
手掌觸碰,兩個人猶如牽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