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認罪王文藝的資料調查起來并不難,他家和王艷家是同村鄰居,兩家人關系很好,他的弟弟名字王文順。從醫院了解到的情況是,王文順的確患有自閉癥,但和大多數自閉癥兒童不同,他的智力超常,甚至比正常兒童還要高,最大的缺陷就是社會交流障礙,而且行為非常刻板,對于環境的變化非常敏感,身邊的事物但凡有一絲一毫的變化,都會引起他非常強烈的不滿,進而產生攻擊性。另外,醫院方面當年負責王文順的醫生表示,王文順正常情況下是沒有暴力傾向的,除了孤僻,倒也算正常,但如果他發起脾氣,就連他的家人都拿他沒有辦法,除了一名女生。有幾次王文順在醫院情緒失控,都是家人叫來這名女生后,才讓他冷靜了下來。王文順非常聽這名女生的話,據其家人說,或許是由于從小一起長大的原因,而且這名女生對王文順也非常照顧。后經醫生辨認,證實了女生的身份就是王艷。
另外,根據醫院的住院記錄和醫生的回憶,王文順曾有一段時間病情突然加重,時間上正好就在王艷遭遇車禍之后,當時醫生也問過原因,他的家人也曾表示和王艷遭遇車禍有關,后來王文順在醫院接受過一段時間的治療,但病情始終未見好轉,就又轉去別的醫院了。
雖然資料是查到了,但是王文順卻在半年前失了蹤,其家人也已經報了警。
據查,當年王文藝中學畢業后,兄弟二人就跟著父母出國了,兩年前,一家人回國后,先是回M縣老家住了半年左右,之后就去了B市。
通過B市警方的協助,找到了王文藝及其父母。調查顯示,他們在近期都沒有離開過B市的記錄,而且在案發的時間里,他們都有充足的不在場證明,通話記錄也并未發現可疑。至于王文順,半年前失蹤后就再沒有與家人有過聯系,因為他有自閉癥,其家人對他的安全都非常擔心,也在其失蹤后第一時間就報了警,但至今仍下落不明。
另外,據王文藝與其父母回憶,當年王文順的病情是在一天夜里回到家后突然加重的,從那時候開始,他就一直躲在衣柜里。起先他們也不清楚原因,后來在知道了王艷遭遇車禍的消息后,他們就懷疑王文順病情加重和這件事有關,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們也是一頭霧水。為此,他們把王文順送到當地的醫院治療,但病情始終未見好轉,就又轉到S市的醫院,但因為他始終不配合治療,醫院也束手無策,原本他還偶爾會和家人說上幾句話,但從那時開始他就再沒和任何人說過一句話,就像變成了啞巴一樣。再之后,其父母在朋友的推薦下,決定出國治療,但最終一切都是徒勞,直到失蹤前,他都沒再和任何人說過一句話。
了解到這些情況后,凌風對王文順的懷疑陡增。按醫生的描述,王文順對王艷的感情遠勝過親人,那么如果王艷出了事,他肯定不會無動于衷,再從他當年突然出現保護王艷這一點來判斷,很可能是知道了王艷被陳水琴等人欺負的事,因為不善于表達,所以就在暗中保護著王艷。如果真是如此,那他的確很可能看到了王艷出事當天的全部過程。但由于他自身的原因,并沒有對任何人說出真相,也沒有人會想到他會是當年車禍的目擊者,而這樣的情緒在壓抑了多年后終于爆發了出來,再加上他的智力,完全有能力策劃出這一系列的報復行動。
但如果兇手是王文順,同樣也有一個問題,他報復殺人可以理解,但讓醫鬧去醫院鬧那么一場是什么意思?而且之前黃旭也說了,找他的是個中年男人。
“看來王艷的父親是脫不了關系的。”凌風在心中暗自思忖著,“那他們誰才是主謀?”
不過這個問題的答案在幾個小時后主動“送上門”了,王艷的父親王忠信突然到派出所投案自首了,這樣的結果讓所有人都覺得非常意外,卻又欣喜不已。
審訊室里,王忠信表現的非常冷靜,也很平靜,他看著坐在對面的凌風和馬建國,眼神沒有躲閃,也沒有逃避,反而透露出一股堅定。而且在來自首之前,很明顯還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了一套嶄新的西裝,系著一條紅色的領帶,頭發整齊的梳著,胡子也刮的非常干凈,身上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完全看不到想像中那種邋里邋遢的流浪漢的影子。這感覺,就不像是一個自首的罪犯,更像是準備送女兒出嫁時的父親。
“你說陳水琴是你殺的,那現在請你把作案的過程詳細和我們說一下吧。”馬建國說道。
“那晚我化裝成外賣送餐的,騙陳水琴開了門,然后我就沖了進去,她扭頭想往屋里逃,我就用錘子從身后砸了她的頭,把她砸暈了,然后把她拖進客廳,坐在她的身上,用刀一直捅,一直捅,直到她不動了為止,具體捅了多少刀我記不清了。之后我就離開了現場,把電動車停在了路邊,我知道你們早晚會找到那輛車,然后我就把錘子和刀放在了后備箱,目的就是為了嫁禍給林福生,但如果在錘子和刀上留下指紋就顯得有些太假了,所以我只在那張字條上留下了他的指紋,讓你們誤以為是他不小心留下的。”王忠信的敘述非常詳細,完全還原了案發的經過,而且整個過程非常的流暢,沒有絲毫的猶豫和停頓,但看得出,他在提到陳水琴和林福生的時候充滿了憤怒,緊握住的雙拳在微微顫抖。
凌風微微點了點頭,但他并沒有急于問關于林福生的事,而是先問了李曉東的綁架案。
“那天我跟著李曉東去了網吧,上樓的時候我假裝問路,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從后面捂住他的嘴,然后把準備好的麻醉藥打進了他的身體里,很快他就失去了知覺。其實我根本沒打算綁架他,也沒想殺他,因為他只能算是幫兇,但我就是氣不過,氣不過他當年幫著陳水琴欺負我女兒,憑什么!你們說憑什么!”王忠信氣憤地說道,“我的女兒,從小到大我自己都舍不得打,舍不得罵,那個混蛋憑什么打她?而且打了她,還沒有人拿他們有一點的辦法,公平嗎?所以我要揍那個混蛋,我要讓他也嘗一嘗那種被揍的感覺。不過只是揍他,我還不解氣,之后我又找人整他,把當年的丑事再揭發一次,我要讓他這輩子都不好過,前途盡毀,我要讓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一輩子的代價。雖然當年法律拿他們這些個未成年的人渣沒轍,但并不代表我會姑息他們,如今他們都成年了,就要為當年犯下的錯贖罪,受到應有的懲罰。”
“那張志軍一家呢?難道他們全家都有錯嗎?為什么要滅門?”馬建國質問道。
“一家狗東西,他兒子開車撞死我女兒,本來就該抓去槍斃,可是結果呢?怪我女兒沖出馬路,連道歉都沒有一句,只是賠了一點錢,就當什么事都沒發生過,公平嗎?我女兒死了,我的家都散了,可是他全家呢,沒有一點點的愧疚感,還給他媽過大壽,請全縣人吃飯,有錢了不起嗎?好,他想過大壽是吧,我就讓他這個大壽變成全家的忌日。”王忠信咬牙切齒地說道,“白天到他家祝壽的人很多,場面很混亂,我就乘機混了進去,然后躲進了后院的工具房里,一直到了后半夜,等他們都睡熟了,我就動手了。”
“也就是說那天早上從張志軍家里跑出來的人其實是你,對吧?”凌風問道。
“是。”王忠信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混在人群里喊‘林福生’名字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當時為了能嫁禍給林福生,所以我特意穿了林福生的衣服,或許是有認識他的人認出了衣服,所以就喊了一聲吧。”
王忠信的解釋似乎有些勉強,但凌風并沒有追究,而是正式拋出了足以影響案件結局的一個問題。
“你為什么要嫁禍林福生?”
很明顯,凌風之前是給王忠信挖了一個“坑”,并且一步步把他往這個“坑”里引。
從王忠信來自首開始,凌風就已經知道他是有備而來,要指望他主動供出同伙幾乎不太可能,所以對于林福生的問題,他始終故意避而不談,而是在等待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