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面露難色,猶豫了片刻后,還是開口說道:“爸,我今天來,是有個情況想向您了解一下。”
“向我了解情況?什么情況?”院長把手機放在桌上,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爸,今天我來這里,雖然是為了工作,但同時我又是以個人的身份來的,所以在此之前,我希望您能答應我,今天我們之間的對話您務必保密,對誰都不能說,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
“這么神秘?到底什么事?”
看著凌風凝重嚴肅的表情,院長的心里頓時“咯噔”了一下。
凌風隨后從手包里拿出了那張“小易”的畫像:“爸,畫像上的這個人您有印象嗎?”
院長接過畫像后,戴上老花鏡仔細端詳著,他時而皺眉,時而低頭沉思,片刻后,他摘下老花鏡,看著凌風:“你這畫像的相似度高嗎?”
“這還真是一個未知數。”
“如果單從這畫像上看的話,這個人和小丁當年剛到孤兒院的時候倒是有幾分相似,小丁這名字你可能覺得陌生,他現在的名字你就再熟悉不過了,就是何震東。”
對于這樣的結果,早就在凌風的意料之中,但這種事就像是考試后預測答案一樣,雖然自己的回答就是真正的答案,但是只要老師沒有公布正確答案,心里總會有些沒底。當然,在凌風心里,他是多么希望這次的答案在自己的意料之外。
“真是他!”凌風在心里暗自說道,同時從心底里竄出一團怒火,因為何震東的身份一旦確認,那他就很可能和妻子的死有直接關系,這是讓他最無法接受的。雖然此時他的心情無比復雜,但他表面上卻沒有露出任何異樣,以免引起院長的懷疑。
“爸,能和我詳細說說震東的事嗎?”
院長看著凌風,如果是普通人拿著畫像問他,或許他不會有什么顧慮,但對面坐著的是警察,再加上之前凌風的鋪墊,讓他覺得有些不安。
“震東犯法了?什么案子?嚴重嗎?是大案?”院長擔憂地問了一連串的問題。
“這個一時半會我也說不清楚,只是有這么一條線索,我必須要查清楚。”凌風盡可能解釋的“柔和”一點,
院長摘下老花鏡,看著凌風,眨了眨眼睛,倒沒有繼續追問,他也很清楚,繼續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反而會讓凌風為難,沉默了片刻后,說道:“震東那孩子聰明,善良,而且從國外回來后還經常來看我,我是真不希望看到他出什么事。不光是他,所有當年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我都不想看到他們出事,因為他們都是我的孩子。”
“爸,現在案件還在調查,很多事都無法確定,而且這畫像也未必就是震東,我之所以單獨來找您,就是想先把情況了解清楚,如果真是弄錯了,也省的到時候讓震東誤會。所以我之前才讓您保密,畢竟震東叫我姐夫,我怎么也要偏心一下,趕在同事查到線索之前,先把情況弄清楚,也算是我給小舅子徇個私情吧。”
凌風的這一番解釋其實也是他的心里話了,他是真的希望能從中找出能證明何震東清白的證據,但是目前來看,他失望的機率是百分之百。
“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啊。”院長端起茶杯,“不過話說回來,我對震東的大多數印象還是停留在孤兒院那時候,后來他被人領養走了,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嗯,我明白,我也就是想大概做個了解。”凌風說道。
“震東那孩子剛被送到孤兒院的時候,很內向,不和任何人主動交流,問他問題,也是十問九不答,所以他的過往沒人知道,就連他‘小丁’這個名字,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他這么說了,我們也就跟著這么叫他了。不過他挺乖的,不吵不鬧,大多數時間,都是一個人在那里看書。”院長回憶道,“我記得唯一一次和別的孩子打架,是因為一條流浪狗。那時候有一條流浪狗跑到了孤兒院,不大,很小的狗,不過因為是流浪狗,我們擔心有傳染病,就趕走了,可是震東卻想養,還來求我,那也算是他第一次主動和我說話吧,我看他一直求我,就同意讓他養在孤兒院后門外,那里沒保安,也算是能幫著看個門,震東很開心,還每天拿東西去喂它。后來有一天,幾個孩子調皮,去逗狗,把拴狗的繩子解開,追著狗打,結果狗跑到馬路上被車壓死了,震東知道了,就去找那幾個孩子。我后來才知道他們之間早就有矛盾了,之前因為他們打鬧吵到震東看書了,就曾經吵過一次架,結果這次為了狗的事就打了起來。震東被其中一個塊頭比他大很多的孩子打傷了,當時就是倩文幫他處理的傷口,也是因為那件事,他和倩文就熟悉了,我也私下讓倩文多幫忙開導開導他,畢竟倩文年長幾歲,好溝通。還真別說,那之后,震東整個人就有了變化,變得開朗了許多,也愿意和別人溝通了,和那幾個孩子也和好了。但是對自己的往事卻依舊保持沉默。”
“在您的印象中,覺得他是個什么樣的孩子?或者性格特點如何?”
“這個嘛……”院長短暫地沉默了片刻,“他很愛看書學習,雖然算不上特別聰明,但勝在肯學。我有和他談過幾次心,剛開始他也很抵觸,對我的話沒任何反應,但是從那次同意他養狗的事之后,他總算對我沒有那么排斥了,會回答我的問題了。他給我的感覺就是非常要強獨立的一個孩子,敢說敢做,有自己的想法,這或許和他經歷有關吧,但像他這樣的孩子,大都這樣,倒也沒什么特別的。不過……”院長猶豫著。
“不過什么?”
“怎么說呢?其實也是沒影的事兒,都是我瞎猜瞎想的。”
“爸,您就說說唄,反正現在就我們兩個人,有什么不能說的,您就當閑聊,有什么就說什么。再說了,我這也就是想多了解震東一點,多一點了解,我這邊調查起來不是也容易一些嘛,省得到時候哪里弄錯了。”凌風表情輕松地安撫著,就怕稍有一點壓力,就會讓對方把要說的話全都憋回去。
院長猶豫了片刻,說道:“其實吧,這事兒我還真不知道是不是和震東有關,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不像是那種人,但是吧,因為當時的確有些巧合,所以我不免會往壞的那方面想,這事兒到現在都是我心里的一根刺,不過好在這些年一直沒出來扎我,可是你今天來這一趟,倒是讓這根刺又冒了出來,我知道,你們警察辦案,很多不方便透露的,爸雖然這年紀大了,但頭腦還算清楚,沒糊涂,你也別怪我啰嗦。雖然震東和倩文不是親姐弟,但怎么說也是有感情在的,倩文現在不在了,震東的養父母也過世了,我這個掛名的‘爸爸’也老了,幫不上他什么忙了,他就只能靠你了,你這個‘姐夫’可一定要多上點兒心。我不知道到底他犯了什么事,我也了解你的性格,但我還是希望如果他真的做錯了,你一定要及時勸他收手,千萬不要讓他一錯再錯。當然,我是真不希望看到他被抓的那一天。”說完,院長揉了揉有些許泛紅的雙眼。
“爸,您放心,這些就算您不說,我也一定會做的,我和您的想法一樣,也不希望看到震東犯法。不過您暫時可以放心,現在線索還很模糊,我也是收到了一點風聲,所以先一步查清楚,如果查出來只是人有相似,或者認錯了人,那我們不是都能安心了。”凌風繼續安撫著,雖然這善意的謊言或許很快就會被揭穿。
院長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其實事情是這樣的,當年就在震東要離開孤兒院的前三天,發生了一件事,那個曾經打傷他的孩子出了事,從樓梯上摔了下去,雖然發現的及時,但由于頭部受到了撞擊,結果落下了個癲癇的后遺癥,稍一受點刺激就會口吐白沫,全身抽搐,而且語言能力也受到了影響。要想全部治好,難啊,反正那孩子這輩子算完了。不過由于當時事發地沒有監控,所以到底怎么回事,沒人知道。”
“因為距離震東走的時候很近,再加上他們之間結過仇,所以您懷疑這件事和震東有關,倒也無可厚非,但是畢竟孩子間的爭執在所難免,您既然能把事情和震東聯系起來,應該是有什么線索吧。”凌風若有所思地說道。
“怎么說呢,線索還真沒有,只不過當時我趕到現場時,那里圍了很多孩子和老師,當時我瞥見了震東,我看到他在笑,但是當他發現我在看他的時候,他收起了笑容,這給了我很深的印象。雖然震東和那孩子有矛盾,但都是一年多以前的事兒了,那次在倩文的協調下他們也和好了,事后也經常在一起玩,有說有笑的,按說震東不該有那種笑容,當時他的那種笑容給我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如果只是普通的笑,或許我還會認為他可能就是記仇了,所以看到對方出了事,幸災樂禍,但實際那種笑卻不普通,有點可怕,陰森森的。”
“或許是因為之前那件事,您有了先入為主的感覺,才會在思想中加入了一些偏見,影響了您對他行為的看法,這也算是一種很常見現象吧。”凌風解釋著,他在了解到情況的同時也希望打消院長的一些負面想法,畢竟人年紀大了,一旦心里有個事,就容易胡思亂想。
“那也有可能吧,我也希望是我多心了,畢竟我一直覺得震東是個挺不錯的孩子,而且現在也算是出人頭地了,可如果他真要是那種城府很深,報復心很重的人,那就太可怕了,尤其是當時年紀還那么小。”
“我和震東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他的為人我還是有所了解的,您放心,我心里有數了,知道該從哪方面著手了,您也不要太擔心了。”
凌風話音剛落,房門開了,院長的老伴拎著菜進了屋。
“喲,小凌,你咋來啦,怎么來之前也不說一聲,你等著,你等著,我這就再去買幾個菜,你好好陪你爸喝一杯。”院長老伴熱情地說道。
“媽,您可千萬別忙了,我這就要走了,局里還有事兒呢,我得馬上趕回去。”
凌風趕忙起身攔住了院長老伴,三個人又寒暄了幾句后,凌風方才離開。
雖然這次的談話并沒有找到直接證據,但對何震東有了更詳細的認識,當然,最主要的還是他的計劃,不過是否能夠順利,只能靜觀其變。
回到車里后,他什么也沒做,發動了汽車,駛離了院長所住的小區,到了路邊后,確保院長看不見的位置后,凌風突然停了車,然后一巴掌拍在了方向盤上,淚水也頃刻奪眶而出,他一直在壓抑著的情感終于爆發了,他能克制這么久,真屬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