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據前期的調查,判斷小丑是從小說大賽里選擇目標,又或者小丑隱藏在里面,無可厚非。可是第二起,啊,不對,應該是第三起案件才對,編輯楊丹的遇害似乎否定了你之前的判斷。從我的角度看,小說大賽不太可能,因為涉及的面太廣了,尤其是這種網絡的比賽,更是天南海北的什么人都有,你們是有主辦方提供資料才方便了調查,但是小丑根本不可能輕易拿到這些資料,除非他就是主辦方的內部人員,不過這方面你們也查了,沒有可疑,所以我認為小說大賽應該只是個巧合。巧合影響了案件的調查,這在小說里也經常會用到,現實中也存在這樣的情況。”我喝了口茶,潤潤喉,繼續說道:“我剛才注意到了一個你說的細節,或許是因為都是寫作的,所以對‘抄襲’這個話題比較敏感吧。”
“主辦方不是查了,沒有抄襲。”
“查了,怎么查?他們最多也就是查出版和網絡這兩塊,只要沒有明顯的和死者獲獎小說內容相同的,就不算抄襲。”
“這很合理啊。”
“可是你想想看,誰會傻到明目張膽的去抄出版過的,或者有點人氣的小說呢?不怕被告侵權嗎?”
“抄沒出版過的?那還能獲獎?那作者本人自己干嘛不去參賽?”
“問題就在這里了。”我有些得意地說道,“作者本人參賽或許就不會獲獎了,你可別忘了鄭文杰和主辦方負責人的關系。這年頭,沒點關系,你文章寫的再好,投稿了,那些編輯都未必會仔細看,更何況是獲獎了,而且這個獎還是靠網絡投票的,十有八九有‘水分’。再還有一個細節,那個主辦方負責人蔣天一不是說過,這次鄭文杰獲獎的作品完全顛覆了他原有的創作思路和風格,網站的負責人也說他的文筆和之前相比有突飛猛進的進步,這也是我懷疑鄭文杰抄襲的原因。一個人的創作思路和風格可能會因為靈感突然來了的緣故發生變化,但是文筆卻不會突然提高,因為這和作者本身積累的寫作經驗、閱讀量等都有關系,就像你們破案一樣,不可能一夜間就變成了神探。除非他是天才,那另當別論,但很明顯,他不是,不然以他和蔣天一的關系,早就混出名堂了。所以說,抄襲這件事是‘無風不起浪’,很可能是真的。”
“我這次真的是漏了太多東西。”
凌風懊惱地搖著頭,隨后說道:“鄭文杰和楊丹是大學同學,如果按你的思路,小丑是針對鄭文杰抄襲的事,楊丹和鄭文杰又是同學,她知道抄襲的事,所以招來殺身之禍。”
“我是這么想的,而且這里也就能搭上鄭文杰聽到的小丑說的話‘只要計劃好,改變又何嘗不可,這么做對我們都有好處……’。小丑的作品被抄襲了,但他原人格天生懦弱的性格敢怒不敢言,而他分裂出的人格殘忍暴戾,于是替他出頭,所以改變了殺人計劃,只不過在實施的時候兩個性格出現了矛盾,所以才有了被人誤以為是在打電話的對話,”
“邏輯思維很強,前后呼應合理到位,如果是小說,絕對稱得上‘精彩’,但現實是否會如你所說,只有等破了案,才能給你評價。但不可否認,你今天真的給了我太多的靈感,大多數都是我之前忽略的。”
凌風沖我豎起了大拇指。
“我也是根據你的調查,發揮想象力瞎猜的,唯一和你不同的就是我沒有八年前小丑的概念,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的這個小丑。‘刑事偵查切忌先入為主’,這可是你告訴我的,但是這次你卻犯了先入為主的錯。”
“的確該死啊。”凌風的手在額頭上拍了幾下,“今天我真是不虛此行,收獲很多,最重要的一點,和你聊到現在,整個人也平靜了許多。”
“呦嗬,沒想到我還是個‘治愈系’的男人啊。”我大笑道。
“呵呵,又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夸你兩句,尾巴立馬就翹上天啦。”
“沒辦法,有實力就是這么自信,要不你怎么不找別人就找我呢?”我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
“唉,遇到你這種臉皮厚的,我真是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凌風故作苦惱的表情,隨后他看了眼手表,繼而說道:“‘治愈系’的大作家,聊了這么久,都中午了,管餐飯嗎?”
“看你這么會說話,那就管一餐吧。”我正襟危坐,端著架子說道。
“那還不快點打電話叫外賣!”
“好嘞!”
面對凌風的催促,我之前的氣勢立刻焉了,回答的語氣就像是茶樓的“小二”一樣。我們兩個人在一起就是這樣,插科打諢非常隨意,像今天這樣認真的探討案子,倒是很少見。
九章 跛腳的嫌疑人
吃過飯后,凌風就匆匆離開了,我也繼續工作。
不過坐在電腦前我的心情卻無法平靜,始終在想剛才的案子,我一直在想我的分析到底有沒有在點上,有沒有幫到凌風呢?
事后凌風和我說,那天他一離開我家,就召集了所有參與案件的偵查員和趙智龍,把我的思路第一時間和所有人進行了分享。案件偵破后,凌風也帶著馬建國和趙智龍來找我,當然,這都是后話。
“這個金泓瀚,深藏不露啊。”馬建國笑道。
“分析的頭頭是道的,而且邏輯思維非常好,給我們很多大膽的新的思路。”趙智龍也對我的說法表示認同。
“這次都怪我,太心急了,急著下判斷,結果反倒是忽略一些東西。”凌風自責道。
“別想太多了,現在重新調整思路還為時未晚。”趙智龍說道,“我記得不久前在網上看過一條評論,‘很多時候,我們只看到事物的片面就急于下判斷,這樣得出的結論往往是武斷的,多一點耐心,離真相就能更近’。這一次我們都被小丑攪的都有些失去了耐心,而且始終都把問題想的太片面,結果都離真相越來越遠了。”
“金泓瀚因為只是旁觀者,反而看的更直接,更透徹。”凌風說道。
“是啊,心無旁騖,很多事情反倒是變得簡單了。”趙智龍若有所思地輕聲感慨道。
“這個金泓瀚到底是什么人啊?名字這么奇怪?”劉易軒不解地向身邊的偵查員打聽。
“金泓瀚只是筆名,他是凌隊的朋友,寫刑偵小說的。”偵查員回道。
“哦,難怪名字那么怪了。”劉易軒點點頭。
凌風輕輕敲了敲桌面,表情嚴肅地說道:“好了,金泓瀚的思路大家也都聽了,正好今天趙老也在,我們重新再把案子捋一遍,找出新的突破口。”
“我認同多重人格的說法。”劉易軒搶先說道,“以那晚鄭文杰被綁的地點來看,他當時未必能看清對方到底是自言自語還是在打電話,他只是以正常的思維,根據對方說話的內容和語氣判斷對方是在打電話。”
“那現在小丑到底是一個?還是兩個?”偵查員疑惑道。
“目前還沒有證據證明小丑百分百患有多重人格癥,所以‘兩個小丑’的假設暫時還不能完全排除。”馬建國從旁說道。
“凌隊,我認為金泓瀚關于抄襲的猜測是個很好的調查方向。”偵查員說道,“鄭文杰和楊丹是大學同學,而且我們初步了解到楊丹還是鄭文杰創辦的文學社中的一員,現在兩人相繼遇害,作品抄襲這件事不失為一個契合點,可以借此深挖下去。”
“鄭文杰騙了小丑的作品據為己有,然后參賽獲獎,事后小丑找鄭文杰理論,但是卻失敗了,于是把事情捅到網上,想把鄭文杰搞臭,可是又沒有證據,最后惱羞成怒動了殺機,復出作案。”
“那和楊丹什么關系?”
“楊丹知道內情唄。”
“乍聽之下沒問題,但就像金泓瀚說的,只是單純的抄襲,不至于鬧到殺人這么嚴重,這其中應該還有別的原因。”
“還有一點,鄭文杰是從哪里弄到小丑的作品,我們查過鄭文杰的人際關系,并沒有發現可疑,而且也沒有發現他在遇害前有和什么可疑人員頻繁聯系。”
“看來我們還是沒有找到關鍵的那把鑰匙。”
凌風說完,看向了趙智龍,從剛才開始,趙智龍就一直沉默不語,眉頭緊皺著在思考著什么。
“趙老,你在想什么?”凌風問道。
趙智龍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結束了思考,他看了眼凌風,又環顧了在場的所有人,然后緩緩說道:“我在琢磨金泓瀚關于鞋印的分析。”
“那個分析是很有想法。”凌風說道。
“藝術本身就來源于生活嘛。”趙智龍說道,“我是在想,假如金泓瀚的說法成立,那我們就要重點留意會寫小說,而且平時生活中還有跛腳的可疑人員。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倒是有個目標,不過……”
“不過什么?”馬建國問道。
在場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趙智龍身上。
“不過這個人八年前已經死了。”
趙智龍的話音一落,會議室內瞬間安靜了下來,誰也沒有說話,每個人都充滿期待的等著趙智龍“揭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