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恒沒有說謊，永定戲樓真的沒有消失。

停車場最左邊的卷簾門，便是通往永定戲樓。

只是……這戲樓存在的方式，有點耐人尋味。

這時能看到不遠處的戲院門前，還有不少人在走動。

有男有女，大部分都在三十歲左右。

男的多半穿著筆挺中山裝或者綢緞長衫，身上佩戴有懷表金鏈之類的裝飾，也有一部分身著西裝，腳踩皮鞋。

女的則是裹著提花旗袍，或穿襯衫呢裙，漆皮高跟鞋踏著石階清脆作響。

那一個個的打扮，年代感十足。

若是不知情的人來了，恐怕得以為這是在拍民國題材的電影呢。

但跟之前停車場里面一樣，這里出現的同樣都不是活人。

幸好我進來之前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提前用符紙封住了脈門，防止活人氣息彌漫出來。

現在倒也沒人注意到我。

“快點，表演開始了。”

“走走走！”此刻，戲樓里面傳出陣陣鑼鼓聲。

門前那些人連忙加快腳步，進入戲樓當中。

我見此情形，也緩緩上前。

等我走過去的時候，門前早已空無一人，大門敞開著，也沒有保安。

進門一看，就見大廳里面站的滿滿當當，全都是觀眾。

而在他們正前方，是一個規模巨大的戲臺子。

只看了一眼，我心頭就是一驚。

不會有錯，

先前牽引周慕白氣息時，在碗里看到的戲臺子，就跟面前這個一模一樣！

碗里的場景，果真就發生在這永定戲樓！

如此說來，周慕白中招也與這地方脫不開干系。

“快看，戲魁來了！”正在我思索之際，旁邊忽然有人驚呼出聲。

我抬眼一看，就見有個戲子踩著步伐走上臺前。

她的打扮很精致，胭脂勾出新月眉，點翠珠顫顫壓著烏鬢。

一襲青衣綴銀絲百蝶，水袖一抖，便露出蔥管似的指尖。

一對丹鳳眼，滿含春情。

雖然上臺后只是簡單地走了幾個步子，但也能看出她的輕松寫意，好似與舞臺融為一體。

有種渾然天成的美感。

“好！”

“婉若游龍，翩若驚鴻！不愧是驚鴻小姐！”

“太棒了。”

所有人都在鼓掌喝彩。

我也看出來了，這位戲魁就是在碗里見到的那個戲子。

當時水波蕩漾，我沒能一睹芳容。

而此刻看清她那張臉后，我逐漸呆住了……

“年輕人，一直盯著別人多不禮貌。”

人群中就我一個人沒鼓掌，還直勾勾盯著戲魁看，所以挺顯眼的。

這時旁邊有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湊過來，用胳膊肘戳了戳我，表情不善。

“不好意思，她太好看了。”我回過神，佯裝露出尷尬的神情，抬手鼓掌。

但視線，完全沒從那位戲魁身上移開。

此刻，恐怕沒人能理解我心中的震驚。

因為我發現……臺上那位戲魁的模樣，竟是長得跟唐婉玉有八成相似！

我甚至一度以為，是唐婉玉被拉上去唱戲了。

可唐婉玉沒學過這些行當，踩不出那樣熟練的步伐，所以那不可能是唐婉玉。

但人世間，真的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嗎？？

只思忖了片刻，我腦中忽然靈光一現，想到了一件事……

上面那家伙，該不會是唐婉玉的前世吧？

要知道，我們此行來上京是為了找九轉玄靈的前世殘魂。

難不成，就是這戲子？

意識到這一點，我心中難免激動，于是小聲問身邊的男人：

“大哥，上面那位姐姐叫什么名字啊？”

“不是，你來這里難道不知道她叫什么？”男人表情有些詫異，

“這是咱永定戲樓的戲魁，百年不遇的戲曲天才，孟驚鴻！”

“這名字真好聽。”我嘴上夸獎了一句，心里則是念叨起來。

孟驚鴻。

驚鴻。

這不正是那把折扇上面寫著的詞嗎？

另外，先前周慕白發癔癥的時候念叨的，也同樣是這兩個字。

這樣一來不會有錯，我來對地方了。

而且我有種預感，唐婉玉也就在這里。若想找到她，我得先想辦法單獨見見這位戲魁才行。

我便細細盤算起來……

也不知道是這地方的時間流速有問題，還是我對時間的感知出了問題。

總之我站在這里有點百無聊賴，總感覺過了幾天似的。

良久，孟驚鴻的表演總算是結束。

跟在場的人致謝之后，她就在一片依依不舍的目光之中下了臺。

我這也才離開人群，找上一旁負責倒茶水的小廝。

“這位小哥，我想見孟驚鴻。”一開口，我就直入主題。

那小廝聽了一愣，隨后就樂了。

“不是，你當我們永定的戲魁是妓女，你想見就見啊？”

“我找她有急事。”

“你有個屁。”小廝翻了個白眼，“像你這種人我見多了，想見驚鴻小姐，沒門！”

“你聽我說，我最近撿到一樣東西。”我倒也不生氣，這時平靜笑道，

“我若沒猜錯的話，驚鴻小姐應該正好丟了東西，你真的不去問問？”

聽到這話，小廝臉色頓時認真起來，

“你撿到了什么？”

“這你別管，總之去通報一聲，要不然這東西我可就帶走了。”我說。

“等著。”小廝猶豫了片刻，只甩下這么兩個字，就快步離開。

前后也就兩三分鐘的工夫，他小跑著回來。

壓低聲音道：“驚鴻小姐在廂房等你。”

我聞言心中一喜。

看樣子我盤算對了，那把折扇上面寫著孟驚鴻的名字，先前在碗里看到她表演的場景時，她也拿著折扇。

可見折扇對她來說，是非常重要的物件。

我以扇子作為由頭，果真換到了見她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