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廬之中。
灰袍老者,須發皆白,慈眉善目,仙風道骨。
此刻,他正捋著長須,反復瀏覽卓子房送來的信件,眼里滿是驚訝。
“三杰齊聚,竟然都在江北同一人手下……”
陸湛喃喃自語,回過神來,一臉無奈。
“看來,這位武君,不得了哇!武帝親自冊封的武君,有點意思……”
他也曾位極人臣,自然猜到了其中七八分貓膩,唯有嘆息。
“可惜,如今形勢緊張,各大勢力皆是求賢若渴,你們還是慢了一步。再者,有勇氣前往江北的人才,少之又少啊……”
陸湛思索良久,寫好一張通告,出門交給侍從。
“為這位江北武君,發布求賢令吧。”
下午,陸家鎮的通告欄張貼了陸湛的通告,驚動全鎮。
“什么?武君梁蕭,委托陸先生在江南各地招募賢才,協助治理沛郡,為民謀福,待遇優厚?有意前往江北的賢才,可以找陸先生領取一枚舉薦木牌?”
“這可是陸先生今年第一次為他人發布通告啊!為了一個梁蕭這么做,值得么?豫章的云家不還缺人呢?梁蕭能和云家相提并論么?”
滯留在陸家鎮的本國讀書人和名士,驚詫不已。
每次陸先生發布這種通告,都是以他本人的信譽作為擔保。
舉世聞名的名士,就連世家大族也不敢不敬的陸先生,怎就為了一個沛郡郡守,如此大張旗鼓?
若不是擔心打擾陸先生清凈,他們恨不得涌入他的家中,問個究竟。
鎮上也有不少懷才不遇的年輕人,看完通告,心情激動,拜訪陸湛之后,接了一枚額外寫上“武君”二字的陸家木牌,回家收拾,只等第二天天亮即可啟程,前往江北,一探究竟。
陸湛提供的特殊木牌,足以支持他們受到梁蕭款待,即使不能成功任職,梁蕭看在陸湛的面子上,也會慷慨資助他們回家的盤纏。
陸湛坐在家中休息,顯然對陸家鎮眾人的反應不夠滿意。
自己最重視的三個后生,竟然投奔同一人,這意味著什么?
“看來,必須再想想辦法,至少要給三杰一個交代……”
心懷天下的老先生,原本已到了頤養天年的年紀,如今又不得不為江北之事操心了,再涉塵寰。
梁蕭回家之后,向卓子房和靖云生講述謝玉之事。
“女扮男裝?能隨意拿出一萬兩,當然也不是簡單角色,需要留意一番,注意保密。不管怎樣,對方是友非敵,便是好事。”卓子房一臉謹慎。
靖云生和釋流云,兩人與梁蕭素昧平生,都能傾心歸附,甚至為此婉拒秦家的招攬。
一個權貴子弟對梁蕭釋出善意,倒也不是什么不難理解的事了。
梁蕭道:“之前王騰提及,那位深受武帝疼愛的公主殿下,曾在武帝面前為我美言幾句,起初我也在猜測,是不是她。不過,一個公主大老遠跑來江北,又屬實有些離譜……”
卓子房與靖云生也陷入沉默。
他們都看得出來,武帝擢升梁蕭,更多的是利用,而非器重。
否則,武帝也不會在答應下詔為梁蕭退婚之后,轉頭就再給司徒落月和司馬凌云賜婚,這是赤裸裸地打梁蕭的臉。
更不應該讓王騰過來送圣旨,此舉勢必導致梁蕭受天下無數讀書人唾棄,坐實了梁蕭閹黨的身份。
讓公主過來考察的話,確實是匪夷所思。
“就算身份不明,眼下,武君還是有必要爭取此人支持,結個善緣也好。”靖云生提議道。
梁蕭點頭,又問:“如今我有了創收的手段,便是有錢有糧,因此我有個打算:以抗擊匈奴為名,在徐州各地征兵,同時派人回京向武帝申請,在江南一帶募兵,送往沛郡訓練。你們怎么看?”
二人眼前一亮。
這也不失為良策!
武朝百姓要服徭役,大多數成年人是服過兵役的,等服役年限一到,便可退役回家。
因為朝廷沒有給足待遇,其中有不少士兵能力不差,自然也沒有主動報名繼續從軍,畢竟這種事情吃力不討好。
這些人都是優質兵源。
“若能保障軍費,此事倒也是勢在必行。”靖云生一臉贊許之色,又提醒道,“只是,倘若不能得到衛將軍的支持,在江北征兵的難度,恐怕比在江南征兵還要大得多。”
梁蕭也感到頗為棘手。
徐州地處江北,武帝并不上心,整個徐州仰賴秦家戍邊,才得以平安無事。
在徐州征兵,無異于和秦牧搶人,畢竟每一位士兵都是北疆潛在的兵源,哪怕只是當個后勤。
如果沛郡不早日征兵練兵,只是寄望于西秦不輕易發難,無疑也是天真的想法。
他從來不想仰人鼻息,只有自己的實力足夠強大,才能應對一切變數。
“目前沛郡同樣缺錢,資助北疆也不現實。因此,想要爭取衛將軍支持,恐怕只有一種辦法……那便是支援北疆軍營對抗匈奴。”卓子房嘆道,“不管怎樣,先派人去和衛將軍商量一下,能征募多少算多少。”
梁蕭靈機一動,笑道:“支援北疆對抗匈奴,對我而言,也是名正言順,不必擔心!”
卓子房心領神會,不復多言。
現在,他們更關心沛郡能否穩定創收。
沛郡可是梁蕭的根基,因此讓利于軍民的程度肯定要高于未來其他轄區,因此不能指望稅收。
軍備,俸祿,賑災,筑城,都離不開錢。
“相信流云吧,山陽郡那邊應該很快就能派人過來。”靖云生語氣堅定。
梁蕭難得興奮:“目前需要在城北軍營練兵,必要時可以護送西秦的甘蔗商隊!”
西秦皇宮,御書房內。
傳奇君臣,拓跋穹與最無缺,正在瀏覽情報。
“梁蕭……”
最無缺看完手上情報,目光一寒。
“陛下,臣已具體了解屯田之策。沛郡官府所收的佃租,最多只有五成,少的甚至只有二三成,那梁蕭如此讓利于民……”
拓跋穹一臉意味深長的微笑:“看似收買人心,實則只會不斷得罪武朝那群占地最多的世家大族,是么?”
“陛下所言極是,但是……”最無缺的神情逐漸凝重,“此子初到沛縣,便以雷霆之勢,斬元白龍,懲治宵小,征兵剿匪,深得人心。結合諸事,由此可見,此子非同尋常,未來只怕會成為陛下的心腹大患!”
看著驚疑的西秦皇帝,最無缺嘆道:“若不能收為己用,宜盡早除之而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