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嶂接受了羯王客套的挽留,在羯地住了幾日。
這幾日里羯王對他倒是一番款待,只不過燕舒從頭到尾沒有露面,聽說是拿到了和離的圣旨之后就高高興興跟著幾個哥哥出去打獵慶祝了。
陸嶂一個人在羯王府上呆著也是百無聊賴,幾日后便主動告辭,返回了錦國自己的封地。
燕舒在陸嶂走后三日才回來,風塵仆仆,但是神采奕奕,和她一起回來的幾個哥哥也是滿載而歸,叫人把獵物抬走,該留皮毛的留皮毛,該吃肉的吃肉。
燕舒回到家,沒見到陸嶂,一問才知道已經走了。
“算他識相,沒賴在這里礙眼。”她哼了一聲,對這個結果頗為滿意。
“其實啊,既然已經和離了,你也好端端的回了家,咱們也別太拘泥于過去的那些不愉快,再怎么說,若是沒有他當初主動跑來找我,說要以自己作為俘虜,用這個理由讓你從京城脫身,真不曉得后來京中大亂那會兒你會怎樣。”羯王妃拍了拍女兒的手背,開口勸她,“真要是那樣,娘在家估計是每一晚都別指望合眼了。”
“娘,您和爹爹就是太厚道!”燕舒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我不是都給您講了么,當初那陸嶂就聽旁人挑唆,說什么羯地女子都是彪悍粗鄙的,就把我丟在偏院里不理不睬!他是如何羞辱我的,這口氣我可咽不下去!”
“知道,我知道,我的女兒那時候可是受了不小的委屈,娘剛聽說那會兒也是氣得不輕呢!”羯王妃笑道,“不過啊,氣歸氣,這事兒到最后結果實在是比我和你爹爹原本預想的要好上太多了。
我們倆原本最擔心的是你嫁過去之后,看不上錦國那種文弱的男子,話不投機鬧將起來,萬一一個沖動再抽鞭子把人家給打了。
那再怎么說也是錦國的皇子,他那會兒還有個顯赫的外祖做依仗,若真鬧出那種事來,恐怕很難收場。
所以說呀,雖然那會兒確實是讓你受了委屈,但是這個麻煩的程度,和后面的結果,總地說來都還是比我們原本敢期待的都好上太多了。”
“娘!瞧您把我都想成什么了!”燕舒嘟著嘴對母親撒嬌,“再者說了,就算我被困在京城里,祝余他們也會想辦法把我給救出來的!”
“這個我信,若不是有你那好姐妹和她夫君幫著,你那會兒逃婚出來半路就要惹大事了!”羯王妃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地摸了摸女兒的臉,“不過一碼歸一碼,屹王的人情,咱們還是要記下的,畢竟當初那個曹大將軍歸根結底也是跟他一條心,沒有他做保,這中間的許多隔閡恐怕也要多費不少的口舌和代價。”
燕舒嘟了嘟嘴,雖然不愿意承認,但是又不得不在心里認可母親的說法。
“哎呀娘!我知道我知道!要不是他先前做的那些事能將功補過,這回他一露面還不立刻就被我的鞭子從咱們家里抽出去了?!”她有些賭氣地說。
羯王妃也只是笑,沒有再去與她說這些。
拿到了和離書的燕舒,就好像一只從籠子里被放飛出來的小鳥一樣,整個人都別提多自在歡脫,羯王夫婦看到寶貝女兒如此開懷,也很高興,由著她想怎么過就怎么過。
這期間陸嶂又來過幾次,有一次是替錦帝送圣旨來,上次羯王在內亂的時候表現出的忠勇值得獎賞,因此隨他一同來的還有一眾腳力伍人,抬著許多御賜的珍品。
羯王也很爽快地叫人張羅了一些羯地的好東西,作為回禮,感謝錦帝的封賞。
這回陸嶂沒有逗留,送了東西就隨著隊伍一同返回,與燕舒只匆匆忙忙見了一次面。
燕舒倒也沒再特意避開,和離之后,她心情舒暢起來,原本的情緒漸漸也就淡了。
平靜下來之后再想一想,也讓她意識到,假如反過來,讓她不得不招贅了一個她平素最討厭的酸書生上門做夫婿,一想到對方一肚子酸腐的之乎者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更別說是騎馬挽弓了,恐怕她也不一定會比陸嶂當初做得更體面。
這么一想,原本就所剩無幾的怨氣便又淡了些。
這一次見面,兩個人只是規規矩矩見了禮,羯地向來沒有讓女子回避的習俗,燕舒表現得大大方方。
本以為陸嶂還會像以前那樣,眼神一個勁兒朝自己瞟,結果倒是讓人有些詫異,陸嶂從頭到尾都表現得很平靜淡定,一板一眼走完了流程,連酒都沒吃一杯就帶隊返回了。
看樣子不止自己放下了,陸嶂應該也放下了。
再見面的時候,是錦帝駕崩,新帝陸朝繼位。
錦帝駕崩的時候,京中將他生前最后一封手諭送達各處藩國,表明大亂初平,各處還需休養生息,整頓內務,因而喪事從簡,各藩王不必千里奔喪,舟車勞頓,只在各處布置祭奠,待到新帝繼位后再奉旨入京聽封。
于是在羯王按照錦帝遺詔,在羯地按照羯人風俗對國喪進行了祭奠后,有過一段時間,便接了圣旨,入京朝賀,再次返回的時候,帶回來了新帝的封賞。
陸嶂也是這會兒與他同行而來的,聽說是與羯王進京和返京一路上相談甚歡,因而受了羯王的邀請,特意來做客的。
時隔數月,再見面燕舒總覺得陸嶂看起來好像哪里不大一樣了,但是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同,只是隱約覺得他整個人的氣質似乎比先前更加沉穩了許多,沒有了那種慌亂和不自信。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請戍邊之后換了個環境,燕舒覺得陸嶂的膚色似乎也比過去黝黑了幾分,看起來好像腰背更直,肩膀更寬了不少。
若不是那張臉還是原本的模樣一點沒變,她恐怕都要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陸嶂站在一旁,似乎也感受到了人群中的那道目光,他的眼睛朝燕舒這邊看過來,在二人四目相對的時候,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便又把目光移開了。
燕舒微微錯愕,忍不住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