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果然依舊固若金湯。
錦帝的禁衛軍奉旨死死守住宮門,任何人試圖闖入,都會被當做叛軍直接斬殺,之前任何持有進宮腰牌的人一律不作數。
陸澤人雖然在京城之中,卻也進宮無望,他倒是幾次三番遞折子進去,說是要進宮看望父皇母妃,但都沒有得到任何的回音。
而他也的確顧忌著名聲,未敢有任何旁的舉動,說是他圍了京城,卻又像是他自己被困在了京城之中、宮墻之外,再加上糧草補給遲遲不到,這都讓這位曾經表現得靈秀而充滿少年氣息的澍王日漸暴躁。
“很好,既然澍王殿下如此暴躁,這個時候收到來自兄長的諄諄教誨,想必應該會讓他備受鼓舞吧。”陸卿笑道。
“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祝余在一旁聽了一會兒,心中始終有一個疑惑找不到答案,“陸澤不敢輕舉妄動,為何他身邊蟄伏了那么久的那位伊沙恩,竟然也這般沉得住氣?”
“因為他想做真正的‘黃雀’。”陸卿對這一點倒是已經想明白了,“他為了能夠不顯山不露水地潛伏到錦國,不惜給自己找了一個傀儡留在梵地假扮大祭司,再殺死對方,制造自己已經在閉關的過程中死亡的假象。
如此大費周章,除了性格小心謹慎之外,恐怕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深知錦國內部各方勢力勾結交織,暗潮洶涌,絕不是憑他和他梵地的那一股勢力能夠輕易撼動的。
雖然這幾股勢力內部明爭暗斗,但是若是有外族試圖染指大錦的天下,他們也會立刻擰成一股繩,一致對外,到那個時候他的大計都還沒有來得及邁出第一步,恐怕就要破滅了。
所以他需要的是在暗中煽風點火,讓我們自己的人先斗成一團,兩敗俱傷,最后他只需要再找個合適的時機除掉最終的勝利者,就可以直接坐享天下。”
“怪不得他要把趙弼和陸嶂推到前面當箭靶,私下里卻要勾結、協助陸澤。
陸澤的野心讓他成了最容易依賴伊沙恩這個幫手的那個人,而端妃這個母妃的出身又注定了他是幾個皇子當中最沒有依仗的。”祝余恍然大悟。
甚至她還舉一反三,從梵王、瀾王的遭遇聯想到了別的,“所以現在這樣僵持著,不僅圣上暫時是安全的,對于陸澤本人來說,恐怕也是這樣。
若是有一日他心愿得償,那他這輩子基本上也就算走到頭兒了。”
陸朝在一旁嘆了一口氣:“這個真相我們都看得清楚,只可惜陸澤自己卻始終不明白。”
陸卿看了看方才去送信的信使離開的方向,招手叫來一旁的副將:“傳令下去,所有人從今日起加強戒備,隨時提防從州的傀儡兵想要沖出重圍,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們打開缺口。”
副將得令,立刻叫人快馬加鞭趕去知會各處。
隔日,果然傳來消息,從州有一支禁軍忽然對潤州守軍發起突襲,試圖沖破潤州守軍的包圍,無奈潤州守軍如銅墻鐵壁一般,傀儡兵不但突圍不成,反而還被斬殺大半。
之后那邊就又沒了動靜。
又過兩日,陸澤的書信再度送到。
這一次,信沒有再指明交給州府衙門里的趙信,而是直接指名道姓送到陸朝的手中。
信中,陸澤的氣急敗壞幾乎躍然紙上,他在信上大罵陸朝圖謀不軌,說他非但不想著替父皇解除內憂外患,還將父皇和皇弟圍困在京中,斷絕米糧,想要存心餓死他們,好篡權奪位。
這封信措辭之嚴厲,顯然是連裝都裝不下去了,只想把黑鍋趁機甩在陸朝的頭上。
陸卿認為時機已經成熟,在陸朝回信與陸澤拖延周旋的時候,他修書一封叫人快馬加鞭送去司徒敬那邊。
司徒敬不愧是武將世家出身,在沙場上長大的人,之前說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這話是半點都不摻假。
幾乎就在陸卿的信送到的同一時間,他便按照信上所說,從沁州對毗鄰的梵地發起了突襲,攻勢之猛,精兵猛將猶如砍瓜切菜一般,幾乎不費什么力氣就將本就疲敝的梵地守軍打得潰敗逃竄。
陸鈞也在司徒敬對梵地展開猛攻后,率兵加入戰局,在司徒敬的統一指揮下,大軍一步一步越過邊境,朝梵地更深處的腹地推進。
梵地內雖然也有不少梵王親兵,但是這些年來,梵王荒淫無度,生活拮據艱難的又何止平民百姓,那些親兵早就因為食不果腹,疏于操練,喪失了本該有的戰斗力。
面對司徒敬率領的大軍強勢逼近,這些親兵大部分都在短暫抵抗后就選擇四散潰逃,有的想要向瀾地和朔地邊境逃竄,卻沒想到那兩處原本松散孱弱的關隘,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變得固若金湯。
那些親兵逃竄無果,被司徒敬的大軍,以及瀾朔兩地的守軍打得死的死,傷的傷,余下不少人為了保命,干脆放棄抵抗,直接降了。
當然,梵地也并非所有人都這么不濟。
隨著梵國親兵的潰敗,原本藏在暗處想要隔岸觀火、借刀殺人的伊沙恩門下的徒子徒孫率領的梵地叛軍只好親自上陣。
這些人比那些不成器的親兵可要彪悍得多,不僅敢拼殺,更多了一些卑鄙的路子,兩軍對陣時試圖用毒煙來攻擊司徒敬的人馬。
好在陸卿之前安排穆宏配置的解藥老早就給司徒敬他們配足,梵地叛軍的毒煙收效甚微。
于是,不論梵地叛軍如何負隅頑抗,他們的地盤依舊在一寸一寸向后收縮,越縮越小。
與此同時,接到消息的陸卿也有了新的安排。
“告訴我們的守軍,西南方向若有傀儡兵強勢進攻,要全力反擊,但必須且戰且退,開一道口子,讓他們出去。”他吩咐營中副將。
副將有些不解,在他看來,經過了這么久,他們明明已經快要把從州地界的叛軍圍困到窮途末路,為何這個時候卻要故意漏破綻,放里面的人逃出去呢?
不過既然胥王殿下和逍遙王爺都認同這個計策,那他便毫不猶豫地傳令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