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卿看看祝余略顯凌亂的發髻,在她的臉頰上還沾著一點方才去救兩匹馬的時候不小心沾到的黑灰。
他想抬手幫她擦掉那一抹黑印子,一抬手卻發現自己手上沾滿了干涸的血漬,只能又把手垂了下去。
“恐怕很難。”陸卿苦笑著對祝余搖搖頭,“想要挑起錦羯兩國之間的沖突,讓燕舒死在半路上只是第一步而已。
畢竟這樣,只有羯國自己大動肝火,錦國除了背負一個護送不力的罪名之外,并沒有什么別的錯處,畢竟人并不是錦國的官兵給弄死的。
但是如果到了靠近羯地邊境的地方,曹大將軍他們這些人也遭遇不測呢?”
祝余心頭一沉,她原本想到了暗殺燕舒,讓羯王一氣之下撕票陸嶂的這種可能,但是陸卿方才說的這種可能性,她還真沒有想到。
若真是如此,那這件事就變得各執一詞、撲朔迷離起來了。
羯國方面不管會不會一氣之下殺了陸嶂作為報復,錦帝那邊應該都會收到風言風語,說是羯王派人在迎回女兒之后,出兵殺害了曹大將軍和他麾下的護送官兵。
那這樣一來,整件事的性質就都變了,錦帝會大怒,羯人也會被逼到不得不反的那樣一個處境上。
“這一路,苦了你了。”陸卿緩緩嘆了一口氣,低聲對祝余說。
祝余有些無奈地看了看他:“如果有得選,我肯定不喜歡這樣,但是無疑這是你我眼下唯一的選擇了。
我現在暢想著有朝一日回去逍遙王府,躺在那張舒服的床上,睡個昏天黑地,誰也不許吵醒我。
出來之后才發現,那張床才是最舒服的。”
“嗯,好。”陸卿眼中多了幾分柔光,過去逍遙王府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御賜的宅子,里面堆了一些名義上屬于他的東西,僅此而已,除此之外并沒有別的意義。
可是聽方才祝余那么一說,他對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宅子,忽然之間仿佛也多了一種若有若無的牽掛。
“到時候,我陪你。”他低聲補了一句。
祝余瞪了陸卿一眼,轉過身去耳朵紅紅地快步走開了。
剩下陸卿一個人無聲悶笑,方才的一身疲憊也好像減輕了許多。
不管怎么說,這一次火箭直射馬車的突襲,還是讓曹天保有些心有余悸,他很慶幸一出京城就遇到了陸卿他們,經他們提醒,讓屹王妃換了男裝,易容騎馬混在隊伍當中,這會兒的結果可能就完全不同了。
于是在和陸卿商量過之后,他們短暫地清理了一下周圍,檢查了一下自己人的傷亡情況,然后原地休整了不到兩個時辰,就連夜啟程,繼續趕路了。
既然路上注定不太平,眼見著目的地已經不遠了,那就沒有必要留著夜長夢多,不如盡快趕到,那才能踏實下來。
接下來的兩天,比之前更加令人疲憊不堪,越靠近關隘的方向,地勢逐漸趨于平坦,樹林越來越稀疏,到后面連樹的影子都快看不到了。
在這個草都還沒有長出來的季節,周圍越發荒涼,早晚頗有寒意,到了中午的時候,日頭又火辣辣在腦袋頂上,晃得他們眼睛發暈,腦袋發燙。
即便如此,他們除了不能放松警惕之外,還要日夜兼程地趕路,如果不是到了馬再不休息可能會出問題的時候,曹天保都不會下令休整。
就這樣趕路到了第三天,他們終于到了距離約定好的關隘只剩下不過百里,咬緊牙關,當天晚上入夜之前就有希望抵達。
這猶如一道曙光,讓眾人都拼出了僅存的一點力氣,繼續趕路。
祝余本以為到了這里,周圍已經鮮少有遮擋,很難再暗中埋伏什么人,至少可以讓他們趕路趕得也輕松一些。
沒想到,前方竟然還有“驚喜”等著她。
空曠的前路上,黑壓壓地聚集著一大隊人馬,一個個看起來都是嚴陣以待的架勢,殺氣騰騰地等著他們自己送上門去。
曹天保抬手示意身后的隊伍放慢行進速度,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么大的陣仗……”他沉吟著,“看著怎么都有一營人,和咱們的人數相差有點懸殊。”
如果只是單純人少,他是并不擔心的,畢竟過去也不是沒有打過以少勝多的硬仗,沙場上過了半輩子的人,怎么也不會被眼前那五百來人給嚇住。
可是問題是,他們這一次的隊伍里還有屹王妃和祝余這兩個女子,尤其是屹王妃,她是這一次護送的對象,若是廝殺混戰的時候真出了什么問題,這都走到了這里,結果功虧一簣,那肯定是任何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可是看著前面那些人的陣勢,即將到來的沖突似乎也并不是想回避就能夠回避得了的。
他最終還是遠遠地就讓隊伍停了下來,一邊留意著對方的動向,一邊迅速和陸卿商量起對策來。
“待會兒我帶隊沖上前去,留二十人給你!”他對陸卿說,“我們沖在前面擋下那些人,你們在后面護住兩個女子。
若我們能拖得住他們,你們想辦法盡快繞路脫身!”
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法子,更沒有時間猶豫,陸卿點點頭。
曹天保點出二十個人來,讓他們協助陸卿,然后一聲令下,其余人都隨他突然策馬,朝對面的那些嚴陣以待的人馬沖了過去。
對面很顯然也是早有準備,立刻也沖上前來,兩方人馬相遇后,廝殺聲騰然而起。
陸卿叫符文符箓把祝余和燕舒保護周全,自己則率領二十名將士擋在前面,阻隔前方曹天保他們因為人數差距懸殊而沒法子完全攔下來的敵人。
燕舒這一路上都憋著火氣,過去的幾次好歹還是他們占了優勢或者勢均力敵,這一次眼見著對方竟然敢出動這么大的陣仗攔截他們,那一肚子的火氣就更加壓不住了,幾次想要抽刀也沖上前去拼殺,都被祝余給死死拉住。
“你現在是最需要保持冷靜的人!”祝余眼睛盯著周圍,咬緊牙關提醒燕舒,“你若是一沖動,可就功虧一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