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那光亮,祝余把地上那個昏死過去的人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
那人看起來足有五六十歲了,中等身高,十分消瘦,眼窩和臉頰都因為過于消瘦而凹陷,讓顴骨顯得格外凸起。
他的皮膚是那種長久以來不見天日才會呈現出的慘白,幾乎可以說是毫無血色,再加上皮包骨一樣的身材,看起來說是“形銷骨立”也絲毫不夸張。
憑借這樣一副瘦弱的身體,這人平日里是怎么推動石槨的槨頂的呢?
祝余越看越覺得難以置信,再想一想方才那人是以什么樣的速度飛快從他們面前逃走的,就覺得愈發稀奇。
“符箓,你去鎮上走一趟。”祝余看了看一旁眼睛通紅的符文,吩咐符箓道,“這人捆得結實,又被你撞昏過去,一時半刻估計也醒不過來,暫時不用理會。
你回去客棧,把老板娘烙的那些面餅帶一些過來,還有我放里面的冰敷膏,再要一點澡豆,給你哥拿一件可以替換的外衣,快去快回。”
符箓雖然不知道祝余的意圖,但是夫人的吩咐那就等同于爺的吩咐,二話不說便應了聲,快步出了小木樓。
符文兩只眼睛有些紅腫,雖然用清水沖洗過,但是那種熱辣辣的感覺依舊沒有消失,刺激得他眼淚直流,看起來淚眼婆娑,一副很是傷感的模樣。
他自己也大概能夠猜到現在自己看起來會是個什么樣的情形,又是懊惱又是生氣,被祝余打量著心中更是尷尬,于是抬起胳膊就想要用衣袖去擦,被祝余忙不迭給攔了下來。
“我這會兒水囊里可沒有水了!”她趕忙警告符文,“這會兒你那袖子上說不定還沾著方才那廝揚出來的粉末。
若是你擦眼睛,又加劇了灼熱疼痛,眼睛睜不開,看不見,那我們可就真少了一個好幫手啦!”
符文一聽她的提醒,慌忙把袖子放下去,又偷偷拂了幾下。
至于眼睛上面還不停擠出來的眼淚,也就只能由著它去了。
符箓一共過了一個多時辰就回來了,估計是走過這幾次之后,他對這一帶的路也熟了不少,再加上惦記著這頭,想來也是一路狂奔,回來的時候呼吸還十分急促呢。
“二爺,您要的東西我都給帶來了!”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瞥了一眼地上依舊毫無知覺的那個瘦弱的男人,“這廝竟然真的還沒醒!”
“嗯,先不必理會他。”祝余點點頭,示意他把東西放下,“輕手輕腳幫你哥把外衣換了,方才的那一件不要抖動,拿到外面去,掛在樹枝上頭,讓風吹。
你記得不要站在下風口。”
符箓方才因為體格的緣故,進不去甬道,并不知道地下墓室里面都發生了一些什么,所以不知道那人撒出來的那一把粉末的厲害,這會兒見祝余叮囑得如此仔細,也不敢有一絲大意,小心翼翼幫哥哥換了衣服,又把原本的那件衣服小心地拿到了外面去。
等他再回來,祝余已經用剩下不多的清水,讓符文用澡豆好好洗了洗臉和手,然后在他眼睛周圍擦了薄薄的一層冰敷膏。
那東西還是天熱那會兒陸卿給她弄來的,實在覺得暑氣重的時候可以在額角、頸側,會覺得清涼一些。
之前一直都沒有什么機會用到,祝余倒也一直帶在身邊,沒想到歪打正著,這一次竟然用在這種情況下了。
還真別說,這東西用在這會兒再適合不過了,本來符文因為眼周的刺痛而淚流不止,薄薄擦了一層冰敷膏之后,那種火辣辣的刺痛也得到了緩解,雖然說皮膚還有明顯的紅腫,好歹能睜開眼睛,不至于那么難受了。
“二爺,今天幸虧有您在,不然我這眼睛說不定就瞎了……”符文有些后怕,又有些慶幸,剩下的還有幾分懊惱,“也怪我,跳上去那一瞬間,想著對方可能會偷襲,但是沒想到他竟然用這么下作的手段!”
“瞎倒是不至于,就是會受點罪,吃點苦頭。”祝余擺擺手,不過經符文這么一說,倒是也提醒了她另外一件事。
她把符箓叫過來,在他耳邊叮囑了幾句,符箓聽了連連點頭。
折騰完這些,那個人還是沒有半點蘇醒的跡象,祝余他們也都累了,索性在不遠處席地而坐,符箓拿出從小鎮上帶回來的面餅,四個人啃起餅子來。
可能是因為陸卿出手實在是足夠大方,盡管那小鎮上的物資也十分匱乏,他們想要添置必需品也需要翻山越嶺走很遠去買,但做這面餅的時候,老板娘還是一點沒有吝嗇,油水很足,哪怕白著嘴啃著吃,也不會覺得特別的干巴寡淡,細細咀嚼起來,甚至還覺得那一股自然的面香十分可口。
幾個人啃面餅啃了半截兒,忽然一聲響亮的饑鳴傳來。
四個人不約而同將視線投向了不遠處那個被反剪著捆了雙手的男子——他們這會兒正吃著呢,起碼已經吃了個半飽都有余,無論如何不可能肚子咕嚕咕嚕叫,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個人他要醒了,因為肚子里餓得緊,人還沒清醒過來,身體就先聞到了香味兒,做出了反應。
果然,很快那個人的嗓子眼兒里就發出了一聲悶哼,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
他估計太久沒有見過光亮了,盡管眼下小樓里面的亮度對于四個人而言是遠遠不夠的,算是十分昏暗,只能說比夜里略微強一點罷了,但卻足以讓那人睜了好幾次眼都沒有能夠成功挑起眼皮。
陸卿走過去,站在他跟前,手里還捏著小半塊沒吃完的面餅。
那人眼睛睜不開,鼻子卻一直忍不住嗅著,喉嚨艱難地滑動了幾下,看樣子是被面餅的氣味勾著,饞得不輕。
他好不容易適應了這小木樓里此時此刻的光線,把眼睛睜開來一條縫,瞇縫著眼,一臉緊張地看向陸卿。
“你是什么人?為何躲在此處?”陸卿開口問。
那人在地上掙扎了一下,發現雙臂被緊緊束縛著,根本沒有辦法抽出來,他臉上的表情看起來緊張而又害怕,張開嘴,嗓子眼兒里去只發出了奇怪的嗚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