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濃看著他。
此刻正是夕陽西下的時候。
希望碎金之中帶著一點橘暖色，把厚實的帳篷照得有些紅紅的，看得人心里暖洋洋。
而他清雋好看的面容被暖色的光影攏著，看起來十分溫柔而深情。
可始終，差了那么一點點。
抬手。
指尖輕輕描繪著他的五官。
微微一笑：“太子殿下從前的理直氣壯呢？怎么還自責(zé)起來了？”
蕭承宴溫燥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緊緊貼合在自己的臉上：“動了心，就是動了命，舍不得你傷心難過，更舍不得你生病流血，哪里還有什么理直氣壯。”
“本宮當(dāng)時就在你身上，沒有保護(hù)好你和孩子，都是本宮的錯。當(dāng)時就不該帶那毒婦過來！”
林濃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默默道：知道從自己身上找問題的男人，勉強算個好男人。
蕭承宴得不到她的回應(yīng)，以為她果然在怪自己。
林濃抽回手。
轉(zhuǎn)開了臉。
蕭承宴心臟一緊。
又見著晶亮的淚珠滾落。
更是酸楚：“別哭，小月里最忌掉眼淚，若是傷了眼睛，以后會有迎風(fēng)落淚的毛病，眼睛看東西也會模糊?！?/p>
輕輕擦掉她的眼淚。
耐心哄著她。
“不高興，可以說出來，不要憋在心里。”
林濃咬唇，眼淚吧嗒吧嗒掉的更兇了：“可是……太子殿下不怪臣妾么？臣妾明知道上官遙恨不得殺了臣妾，還站得那么近與她說話……”
蕭承宴一怔。
原來她在自責(zé)！
挑起她的下巴，以極致的溫柔與耐心與她對視：“真是傻，不是你的錯，本宮怎么舍得怪你！誰會想到她竟這般喪心病狂，敢當(dāng)著本宮的面?zhèn)?！?/p>
“何況你是孩子的母親，沒有人比你更愛它。孩子沒了，也沒有人比你更心疼難過。咱們還年輕，養(yǎng)好身體，以后若是想要，一定還會有的?！?/p>
“為了本宮，也為了擷兒頏兒，都不許再難過瞎想了，好嗎？”
不管已經(jīng)生了幾個。
失去孩子的母親，怎么可能一下就不傷心？
起碼得再難過上幾天，慢慢走出來才行。
林濃的額，頂著他的肩膀。
低垂著臉，輕輕啜泣。
賺足他的憐愛和愧疚。
“孩子……蕭郎看到了嗎？”
從假孕之局開始，到今日。
整整三個月。
還會找不到一個月份相當(dāng)，卻又不想把孩子留下的孕婦么？
給足了對方銀錢，給也準(zhǔn)備好了醫(yī)術(shù)高明的大夫，確保這么大月份的孩子掉下來不會出事。
等到時機一到，孩子打下，悄悄帶進(jìn)來就是了！
小產(chǎn)的胎兒，血淋淋的，誰會去細(xì)看分析它到底幾個月？
往太子面前一呈。
看到自己一直期盼的“女兒”，如此凄慘，還不心疼死他！
往后的日子里。
但凡有女人懷孕，有孩子出生，他都會想起這個可憐的女兒。
即便沒有出生。
也將在太子的心里占據(jù)一個位置。
并且這個孩子永遠(yuǎn)不會犯錯。
她是永遠(yuǎn)的小天使。
蕭承宴想到那個血淋淋的小肉團(tuán)，那是他和林濃的長女。
本該是金尊玉貴的。
卻被毒婦害得沒有出生的機會！
“看到了，已經(jīng)讓人好好安葬了。別難過，若是與咱們有緣，孩子總會再來的。”
林濃默默拒絕了“再來”的緣分。
除非真的是防不住，讓她自己懷了再生，大可不必！
她想要的是健健康康地當(dāng)上太后，享受權(quán)利帶來的一切優(yōu)越和自由，可不想不小心再懷個雙胞胎，再經(jīng)歷一遍生產(chǎn)的艱難，鬼門關(guān)走一遭！
“可就如遙安所言，她敢鬧，就代表她一定準(zhǔn)備好了所謂的證據(jù)，萬一真搜出些什么來呢？蕭郎還會相信臣妾嗎？”
蕭承宴的眸子里有一泓春水，溫暖的包裹著她：“你是什么樣的人，本宮心里清楚，誰也別想栽贓你！就算那賤婦安排得再好，本宮也能讓她自己承認(rèn)是栽贓！”
正說著。
摘星進(jìn)來回話。
“殿下、主子，汪公公回來了！”
蕭承宴鳳眸一沉，閃過殺意。
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說：“好好休息，本宮去收拾她！”
林濃輕輕點頭。
又拉住他的手。
蕭承宴回頭：“怎么了？”
林濃聲音淺淺的：“外頭看熱鬧的人必然不少，不管她鬧出了什么來，蕭郎都不要動怒，無畏為了那種人失了氣度。臣妾等著您名正言順收拾他們一家子的那日?！?/p>
頓了頓。
“就在外頭吧！臣妾想親耳聽著?！?/p>
蕭承宴溫然頷首：“好。”
出去到外頭。
果然看到圍了一群人。
上官遙挺直著背脊，自信滿滿。
而她表兄曹大公子的手中，拿著某樣?xùn)|西，臉上流露著憤怒。
看樣子。
是搜到了不該出現(xiàn)的東西。
蕭承宴的鳳眸深處越是陰冷，表情越是和煦。
目光淡淡落在汪順的臉上。
汪順感覺蝮蛇貼著他的腦門兒慢慢游過，陰嗖嗖的，雞皮疙瘩全起來了。
著實無辜的小心瞧了自家爺一眼：“……”曹家的人跟狗皮膏藥似的，甩都甩不掉，東西還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搜出來的，又被他們一把搶走，實在是沒機會銷毀?。?/p>
奴婢已經(jīng)盡力了！
真的盡力了！
怡然把皮簾固定，搬了把椅子過來。
太子坐在帳篷之內(nèi)，神色平淡而公正：“搜到了什么？”
曹大公子站了出來：“聽說林側(cè)妃孕期的脈象一直都是劉太醫(yī)伺候的，下官等陪同汪公公搜了太醫(yī)院里劉太醫(yī)的脈案儲存柜，以及他的府邸?！?/p>
“最后在他家里發(fā)現(xiàn)了一張溫經(jīng)止血的方子，上面標(biāo)注了是給林側(cè)妃開的，時間是林側(cè)妃診出有孕前幾日。還有暗格里的一本手札為證，里面記錄著他幫林側(cè)妃做過的所有臟事！”
“包括……”
所有人都在聽著他說話，等著下文。
沒人在意的人群最后面，出現(xiàn)了一個戴著斗笠的人。
垂下的黑紗遮掩了他的容貌，辨不出來是誰。
一雙眼睛冷冰冰的看著好戲的發(fā)生。
曹大公子將手中東西全都呈上，大聲道：“保包括她給上官側(cè)妃下藥，企圖讓上官側(cè)妃無法生育！全都是劉太醫(yī)親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