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
看陳牧之前的態度。
蘇冰冰早就在內心深處，悄悄的猜測過。
陳牧對于當年發生的一些事情，可能是存在一定程度的怨氣的。
可眼下的發展。
哪怕是蘇冰冰，也是沒有設想過的。
陳牧在節目里，看起來完全就是個人間清醒的家伙。
曾經還有這么愚蠢的時候嗎？
蘇冰冰只是看著陳牧。
就是一臉怎么也掩飾不住的，不可思議的表情。
蘇冰冰的表情，有點太露骨了。
陳牧扛不住蘇冰冰看過來的表情。
有些尷尬的摸了摸脖子，避開了蘇冰冰的視線。
對于蘇冰冰的反應。
陳牧和其他人都不覺得有什么，可傅小翠根本掩飾不住她的不滿。
“幫我們墊付了醫藥費和住院費又怎么了，這也不能掩飾，他就是個庸醫的事實！”
“說白了！”
“要不是這個庸醫，我們也不會失去一家之主，失去我老公這個頂梁柱！”
“千錯萬錯，都是陳牧的錯！”
怕自己多說多錯的傅小翠，也是個聰明人。
說了幾句話以后，就開始抹眼淚。
—
「雖然她看起來很可憐，可我現在怎么覺得，還是陳醫生更可憐一些？！」
「這女人對待陳醫生的態度，基本上就像是對待仇人一樣，結果你現在告訴我，你老公的手術費和醫藥費，都是人家陳醫生出的？」
「都已經很明確了，不符合醫藥費資助條件，還要自掏腰包，看得出來是個年輕醫生干得出來的事情了。」
「我記得當年好像在網上公布過調查結果，手術錄像都是在的，評估過手術沒有出現失誤。」
「切胃手術其實已經很成熟了，一般來說，都不會出現什么問題的。」
「之前網上的罵聲太多了，同行這次終于能來說一句了，一般來說切胃手術出事的概率不大，但也不是沒有死亡的情況，根據之前的一些病例，大部分都是患者家屬的護理失誤，才會導致患者死亡，陳醫生是無辜的概率，還是很大的。」
「666！！！你們都是一伙兒的吧，現在直接把黑鍋都扣在受害者家屬的頭上，怎么，欺負人家孤兒寡母有意思嗎？」
「學醫之前，先學學做人吧。」
「……」
—
蘇冰冰聽著傅小翠的解釋。
探究的目光，卻落在了陳牧的身上：“所以，陳醫生，你當年為什么要幫忙墊付醫藥費？”
之前在一起工作的幾天，怎么還沒有看出來過。
陳牧還有這么冤大頭的一面？
“陳醫生，都已經是過去很久的事情了，沒有必要拿出來說吧！”
明知道自己在這種時候，已經不適合站出來了。
明明還記得那個人交代過的，多說多錯。
可開了口以后，傅小翠依然是蠻不講理的委屈。
她可是在網上都看到了，陳牧的生活環境還不錯，和他們這樣的人家完全不一樣。
陳牧有個有權有勢，還有錢的爹！
這樣的人，就算是一身黑料，拿著家里的錢，也可以活得好好的。
可他們家不一樣。
他們家現在基本上可以用一貧如洗，吃了上頓沒下頓這種情況，來形容。
傅小翠是恨陳牧的。
真相是什么，真的很重要嗎？
重要的是她男人死了！家里現在少了一份勞動力，這份錢，就應該陳牧來出！
況且！
當年陳牧幫他們出手術費的時候，不是很好心的嗎？
幫人幫到底。
陳牧為什么就不能繼續好心下去呢？！
蘇冰冰畢竟做過很多的節目，面對過很多的嘉賓和采訪對象。
傅小翠一開口，蘇冰冰就知道傅小翠沒有安什么好心。
冷冰冰的開口道：“陳醫生沒有拿出來說，是我好奇，一定要問。”
“你在網上寫的那幾篇‘小作文’，我也是有看過一部分的。”
“你一直說陳醫生在出事以后，對你們一家受害者家屬，不管不問。”
“那為什么沒有主動說過，陳醫生曾經為你的家里人，墊付過住院費和手術費的事情？”
“我想，在之前的看診過程中，陳醫生和醫院方面，應該已經和你說的很清楚了吧，患者的情況需要手術。”
“如果沒有陳醫生的幫助，你一直舍不得你的金鐲子，不湊手術費給你的男人，也許黑鍋真的扣不到陳醫生的頭上來，畢竟在你的眼中，你的金鐲子可比你男人的命重要多了！”
蘇冰冰毫不掩飾，自己眸子里的輕蔑。
—
「！！！」
「我就說之前聽這女人說話，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現在突然就搞清楚了，她如果真的有她自己說的，那么在乎她的男人，起碼不會連一個金鐲子都舍不得吧。」
「人命關天的時候，就算是變賣家財，也會守護自己在乎的人吧。」
「不賣車賣房的理由，我大概可以勉強理解，畢竟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但……」
「房子需要住，可以說是剛需，但是金鐲子也不是剛需吧。」
「一個舍不得賣金鐲子救自己老公的女人，卻在這種時候，一個勁的說自己的老公有多好，她真的覺得她的老公好嗎？怎么感覺奇奇怪怪的？」
「不是，你們就沒有人記得，陳醫生前面說的，一個非常關鍵的信息嗎，傅小翠的老公，是有家暴行為的！」
「一個被家暴的人，為什么在家暴者死了以后，還能惦記家暴者的好？」
「而且，一個酗酒還家暴的男人，真的會賺錢養家嗎，我保持一定程度的懷疑。」
「……」
—
在清楚的認知到。
眼前的傅小翠，還是被自己的兩句話，懟到不知道如何接后續后。
蘇冰冰也沒有閑著，扭頭看向戰斗力明顯比自己差了很多的陳牧，開口提醒道：“陳醫生，別浪費時間，說一下她當年是怎么和你借到錢的，又為什么會跑到你辦公室里下跪吧！”
蘇冰冰其實并不懂，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
可蘇冰冰卻有身為一個媒體人的敏銳度。
總覺得這里面有什么事。
既然現在已經基本上可以確定，這個傅小翠在隱瞞一些東西。
那么傅小翠越是不希望陳牧說出口的，蘇冰冰就越是希望陳牧可以多說兩句。
也許。
這并不是影響調查結果的關鍵。
但卻是可以解開陳牧身上，輿論枷鎖的關鍵。
陳牧：“每個醫院，每個單位是不一樣的。”
“我們的年終獎，是來年的第二季度發放。”
“傅小翠的老公在醫院里面整整免費住了三天以后，醫院這邊也有些扛不住，催促患者家屬，盡快繳納住院費。”
“并且為了患者的病情著想，盡可能的湊齊手術費。”
“其實醫院每天都有打電話催促，傅小翠湊錢，但是那天患者的情況，再不手術真的要來不及了，所以催的急了一些。”
“可能是感受到醫院這邊有些急迫，三天沒有出現過的傅小翠，也終于出現在醫院里了。”
蘇冰冰有注意到。
陳牧開口以后。
傅小翠好幾次，都差點開口阻止，陳牧繼續說下去。
這里面。
絕對有傅小翠不希望大眾知道的部分。
此時此刻的蘇冰冰，心中已經有了一個非常清晰的認知。
越是傅小翠眼下迫切想要隱瞞的東西。
可能……
就越是陳牧，輿論洗白的關鍵。
想明白這一點以后，蘇冰冰就在心中默默的下定決心。
不論如何。
她一定要在一邊輔助陳牧，把該問的都問清楚。
陳牧嘆氣，“我那時候也是著急，看到患者家屬的時候，第一時間就主動詢問，患者家屬的湊錢情況，看看是不是可以準備安排手術了，但是患者家屬什么都沒說，只是說她想要先去看看患者，其他的事情稍后再說。”
“臨床上，醫生能做的，也只是提一些專業的意見和治療方案，但具體要不要采納，還是要看患者家屬和患者本人自己做決策。”
“當時我也就找了一個護士，送這位傅小翠女士，先去看她的老公了。”
“差不多傅小翠去看她老公之后，我看診了三四個患者，然后突然有醫院的同事來找我，說我負責的患者和患者家屬，在急診留觀區那邊，打起來了……”
蘇冰冰目瞪口呆：“她和她老公，打起來了？”
陳牧點頭。
蘇冰冰：“……”
—
「在醫院看過其他人打架的，已經開始感到窒息了。」
「倒也不是別的，主要是真的很影響醫院秩序。」
「上一次我帶著家里人看病就遇到醫鬧了，我父親正準備扎針，結果有人沖上來要打護士，還把我父親的吊瓶打碎了。」
「同為患者，不是不能理解一些人到了醫院以后，心情難免會有些急切和焦灼，但希望你們的事情，可以不要影響到無辜的人。」
「真的無法想象，那兩個人打起來以后，當時和他們處在同一個急診留觀病房的人，心情該有多糟糕。」
「本來去了急診的，基本上就都是急重癥患者，在自己生病的時候，還要被迫圍觀這些。」
「……」
—
陳牧嘆了口氣，繼續回憶著當時的情況，“我們趕到的時候，已經有患者報了警，安保人員也到了，才把這兩個人拉開。”
“根據當時同病房一些人的描述，傅小翠去見她老公的時候，就已經是顫抖著的。”
“傅小翠和她老公表示，她已經很努力的去借錢了，但是還是沒有湊到手術費，然后她老公就直接在留觀病房里，對她動了手。”
蘇冰冰傻眼：“一個那么虛弱的患者，這種時候都沒有忘記打老婆？”
陳牧點頭。
傅小翠的表情閃躲。
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陳牧說的是真實情況。
蘇冰冰無語，目光落在一邊傅小翠的身上，“這就是你口中，家里的頂梁柱，對你和孩子特別好，甚至還特別孝順的老公？”
和傅小翠之前描述的。
分明就是兩模兩樣的兩個人啊！
還是說……
傅小翠這個女人，對她的老公有什么不一樣的濾鏡。
在傅小翠眼中看到的男人，和他們這群圍觀群眾所看到的，是完全不一樣的？！
蘇冰冰在腦海中，默默的腦補著。
看向傅小翠的目光，除了之前的嫌棄，還多了些前所未有的好奇。
傅小翠依然沉默不語。
可陳牧的話，卻不會到這里就結束。
“當時把兩個人分開以后，患者一直在罵她。”
“也是為了維持秩序，一部分醫護人員和安保人員，看著她老公。”
“安保人員是怕他暴起傷人，醫護人員留在那里，是因為她老公本身也是個患者，一般來說，急重癥患者，一旦有情緒激動的情況，是很容易出事的。”
陳牧解釋得很清楚。
在場的‘聽眾們’，也都跟著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了這段的內容。
陳牧繼續道：“急診人手本來就不足，我也是沒有辦法，再加上想問問錢湊得怎么樣了，什么時候可以準備手術，我就把傅小翠，帶回了自己的辦公室，也就是診室。”
說到這里。
陳牧忍不住閉了閉眼。
這是當年的他，在同情心下，做出的蠢事。
要是再給現在的他一次選擇的機會，穿越回去。
他只會做一件事。
那就是給當時腦子有問題的自己，狠狠的來上兩巴掌！
同情心隨便泛濫，不會有好果子吃的！
陳牧：“我把傅小翠安置到一邊，就繼續接診了，傅小翠就一直在我的辦公室里哭，搞得當時很多的患者，都忍不住詢問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們醫院給她受委屈了。”
“不過……”
陳牧抬眼看了傅小翠的方向一眼，繼續道：“那時的傅小翠，還是有點良心的，一次次的和那些人解釋，她哭和醫院沒什么關系的。”
噗嗤——
蘇冰冰聽到這里，忍不住掩唇笑出了聲。
注意到別人都在看著自己。
蘇冰冰干脆背過身去笑。
蘇冰冰：“噗哈哈哈！！！！”
—
「雖然這個時間可能不是很合適，可我老婆笑出聲以后，我也有點想笑，是怎么回事兒？！」
「想笑的主要原因，還是因為這里面有好笑的點啊！」
「陳醫生也是懂內涵的，那時候還是有點良心的，意思就是現在沒有良心唄。」
「不論當年的事情錯在誰，可傅小翠好歹是個女的，陳牧這種態度會不會有些過分了？」
「都已經徹底撕破臉了，誰還在乎男女，要我說，陳醫生現在說的這些，多少都有些過分含蓄了，要是讓我開口，我絕對比這個更加激烈，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