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書記是多么聰明的一個人啊。
陳牧這邊臉上的神情，才剛剛出現了一些細微的變化。
陸書記就勾了勾唇角：“事情是這樣的，早在海城大學和海城中醫藥大學聯合報警之前，在今天凌晨，已經有其他的受害者報警了。”
陳牧皺眉：“嗯？”
其他受害者報警。
聽到這幾個字，陳牧就下意識的覺得，事情要糟。
按照他之前在醫院里工作的見聞。
像是這類的食品安全事故，責任很明顯在商家的。
只要顧客現場發現，出現糾紛，很有可能鬧出來報警的事件。
只是……
像是這種網紅店，在現場還有很多客人的情況下。
店家通常會比較畏懼，顧客把事情鬧大，影響到自己的生意。
通常會給錢，協商。
也就是說。
基本上不會鬧到報警的地步。
而凌晨這個時間點，報警了。
有極大的可能，是另外一種糟糕的可能。
有顧客吃福壽螺，吃出問題。
到了醫院以后，發現自己誤食了福壽螺，選擇報警。
像是為了驗證陳牧的猜測一樣。
陸書記看了陳牧一眼以后。
情緒穩定的開口道：“今天凌晨，有人因為福壽螺進了醫院，排查了最近一段時間里，可能含有寄生蟲的飲食，查到了這家店。”
“這位患者也是看了網上的帖子，去網紅店打卡的一員，所以吃福壽螺之前，拍了照片，也算是留下了證據。”
“后續警方趕到福壽螺的售賣現場，介入調查的時候，店家還在售賣福壽螺，可以說是抓了個人贓并獲。”
—
「抓住了就行，我之前一直害怕讓這人成功跑路了。」
「陸書記解釋的時候，怎么還專門看了彈幕的方向一眼，難不成是害怕網友誤會？」
「每天在網上泡著，網友什么德行還不知道嗎，這要是解釋的慢一步，晚一點又要上新聞頭條。」
「我就在這里蹲著，我倒是想知道，商家售賣福壽螺的原因是什么。」
「這種解釋，你要去警情通報下面看吧，海城大學也沒有必要解釋這個啊。」
「我只關心這些受害者，后續有沒有賠償。」
「真正的受害者更關心，福壽螺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我上個月在海城旅游的時候，去這家打卡了，我想知道我需不需要去醫院做檢查，工作挺忙的，要去的話，只能晚上掛急診了。」
「可是你晚上掛急診，除了真正的急重癥，很多相關的檢查，晚上都是做不全的……」
「……」
—
陳牧皺著眉頭：“福壽螺是哪來的，不是已經有明文規定，禁止售賣福壽螺，這店家怎么敢的。”
陸書記嘆息一聲：“還能為什么，都是為了錢。”
“這家網紅店，父輩就是賣這個拌田螺的，現在這個小攤可以說是子承父業。”
“前兩年開始，生意越來越好，他們就直接包了幾個塘，自己養田螺自己賣，這樣可以節約成本。”
陳牧跟著點了點頭。
生意做大了，就開始自己把控原材料。
這倒是很常見的。
可陳牧想不明白的是。
如果店家自己已經擁有了很多的田螺塘，自己已經可以控制成本了，為什么還要售賣福壽螺。
先不從售賣福壽螺會給他們的顧客帶來多大的健康傷害的角度看。
一旦被發現售賣福壽螺，商家自身也將會面對不小的風險。
在自己有養殖塘的情況下。
售賣福壽螺的行為，簡直沒有一點邏輯可言。
似乎是能猜測到陳牧心里在想什么。
陸書記又是一聲嘆息，“問題，就出現在這幾個養殖塘上，有一個最大的塘，被福壽螺入侵了。”
“福壽螺這種東西，繁衍能力極強，等他們發現的時候，那個塘基本上已經沒救了，除非放干水，把里面所有的螺都打撈出來，然后消毒處理。”
“不然的話，那一塘的東西，基本上就廢了，可全扔了，他們又怎么可能會舍得錢，就開始嘗試著摻著賣。”
陳牧：“所以，他們這是明知道自己在售賣福壽螺，還要繼續這樣的行為。”
陸書記點了點頭：“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陳牧：“……”
站在他的角度。
真的很難共情的商家是行為。
他們的損失，難道比顧客的生命安全，還重要嗎？
田螺店的那些顧客。
要是真的有喜歡吃的，每天都去吃的。
那么多的福壽螺吃下去。
是真的會吃出人命的。
陸書記：“一開始這么做的時候，店家心里也是有些忐忑的，想著不會被人發現吧，不會吃出問題來吧？”
“可是這么賣了大概一周，他們就放心了。”
陳牧：“？？？”
陳牧：“賣這玩意，還能把自己賣放心了？？？”
原諒他一個正常人的思維。
實在沒有辦法理解陸書記口中的那些奇葩。
看著陳牧氣到模樣的模樣。
陸書記也很是無奈：“因為他們賣了一周福壽螺，都沒有被人發現過，就這樣，他們賣了一個月……”
“他們的攤子受眾，主要以喜歡打卡的年輕人為主，他們這么售賣了一個月以后，驚訝地發現，沒有任何一位顧客，前來找他們要說法。”
“他們也就徹底放心了，準備先把福壽螺售空，可他們低估了福壽螺的繁衍速度，他們已經很努力的打撈了，可是只要他們沒有進行清塘，福壽螺就會源源不斷地出現……”
陸書記的這些話。
聽的陳牧差點心梗。
陳牧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陸書記，很是無奈的開口道：“書記，不然的話，您還是直接一些吧！”
“這家店的福壽螺，到底售賣多久了。”
一個月過去了，還沒有售空。
再加上。
源源不斷的，繁衍著的福壽螺。
陳牧甚至有些不敢想象，在大眾沒有注意到的時候，已經出現了多少福壽螺的受害者。
饒是陸書記自己。
身為一個早就知道答案的人。
再次開口的時候，還是沒有控制住自己，深呼吸了一口冷氣后，方才開口道：“這家網紅田螺店，摻賣福壽螺，已經有一年多的時間了……”
“警方和工商都已經介入，接下來會盡可能的聯系受害者，讓他們去醫院做體檢。”
—
「我早就想過這家店鋪可能有點不是東西，但我還是低估了商人逐利的程度。」
「我現在已經要瘋了，我剛剛還在慶幸，我是半年前去這家店打卡的，可陸書記剛剛說了什么？早在一年前，他們就已經開始這種離譜的行為了？」
「我才二十歲，我現在正哭著去醫院的路上，店家怎么敢的啊？」
「起碼要感謝這檔節目及時的，把這一切曝光了出來，眼下我們還有去檢查的機會。」
「祝平安，我已經在頂熱搜了，這種垃圾店家，不但要關店，還要去坐牢啊啊啊啊！！！」
「……」
—
“居然，這么嚴重的，一年了嗎……”
沙盡可臉色蒼白的坐在病床上。
他之前還想著。
自己要是早一年來海城大學上學，是不是就不會遇到福壽螺了，沒想到早一年，人家就已經在售賣福壽螺了。
陳牧注意到沙盡可蒼白的臉色：“你的脆皮，和福壽螺的關系不大，主要是骨質疏松，和長期不健康的飲食，不規律的作息導致的。”
“你現在已經沒什么問題了，稍后讓這里的實習醫生搞個輪椅給你，你直接去校救護車上，等著和你的聯誼小伙伴們，一起去醫院就好了。”
沙盡可：“……”
這里沒什么需要陳牧的事。
陳牧也就沒有繼續在觀察室里停留下去。
雙手插兜。
轉身慢悠悠的離開了觀察室。
一路走到觀察室門口。
陸書記也沒有多做逗留的意思，“陳醫生，我先去核實一下吃了福壽螺的學生數量，都送到醫院去做檢查。”
“一會兒我會發個名單給你，你多填寫一些校醫院轉診單過來。”
陳牧這邊剛點了點頭。
陸書記就已經等不及了。
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觀察室。
陳牧不緊不慢地向樓上走去，路上還有心情詢問自己身邊的蘇冰冰：“蘇記者，你的字寫得如何？”
蘇冰冰瞬間警惕：“你不會準備讓我幫你填寫，校醫院轉診單吧。”
隨著陳牧點了點頭。
蘇冰冰有些無奈的舉起了自己的手：“陳醫生，真的不是我不想幫你，而是我剛剛不小心把我的美甲弄劈了，寫字的話，手會很疼……”
陳牧看了一眼，不以為意：“問題不大。”
問題不大？
蘇冰冰對陳牧的回答，多少有些不滿意。
面對陳牧。
一臉認真地強調著：“陳醫生，你知道什么叫做十指連心嗎？”
陳牧：“我辦公室里，有卸指甲的打磨工具，一會兒我幫你卸掉就可以了。”
這次輪到蘇冰冰傻眼了。
蘇冰冰：“啊？”
有誰能告訴她。
為什么陳醫生一個大學校醫，辦公室里，會有卸美甲的工具？
—
「我老婆人已經傻了，沒想到陳醫生還有這么一手。」
「別說我老婆人傻了，我現在也人傻了好嗎，你們海城大學的校醫，業務這么廣泛的嗎？」
「校醫要站出來說兩句，我們學校的學生來校醫院讓我給他把脈，我說我不會，第二天建議信就寫到校長辦公室去了，建議學校把校醫都換成中醫……」
「哈哈哈哈！！！現在的脆皮大學生，操作都這么秀的嗎？」
「我一個愛做指甲的女孩，現在有些心動了，以后我們學校的校醫院，豈不是有免費卸甲的服務了？」
「陳醫生：你們不要過來啊啊啊！！！」
「……」
—
沒給蘇冰冰太多疑問的時間。
陳牧像是變戲法一樣。
從一邊的隔間里，拿出來一個箱子。
里面有美甲的各種打磨頭。
陳牧搬出一張折疊的小桌板以后，簡單的消毒以后，示意蘇冰冰可以坐到自己的對面。
蘇冰冰帶著將信將疑的態度。
走到陳牧的對面坐下。
把自己美甲有磨損的那根手指，送到陳牧手里。
看著陳牧認真挑選打磨頭的模樣。
蘇冰冰還是沒忍住，發出了自己的疑問：“陳醫生，你怎么還會有這種工具，難不成以前還做過美甲師嗎？”
陳牧冷哼：“我為什么會有這種工具，要問患者啊！”
蘇冰冰：“啊？”
她想不出來。
這和患者有什么關系。
陳牧開啟了打磨頭，熟練的為蘇冰冰卸指甲。
“醫院里，有一種病情嚴重一些的患者，經常要用到的心臟監護儀，使用方法，就是把一個小夾子，夾在患者的指頭上。”
“然而，你們女孩子的美甲，會影響到心臟監護儀的數據，你要是去醫院里轉轉，可能會看到一些美甲師，接一些上門的單子，去醫院里給患者卸美甲。”
蘇冰冰：“那個儀器我有印象，但是美甲會有影響，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她這是。
又在陳醫生這里。
學到新的知識點了啊！
陳牧：“這樣的患者見多了，我也是為了圖省事，就在不上班的時候，找了一家美甲店，學習了一下卸指甲的專業技能。”
“后面再遇到這樣的患者，都是我來給患者卸指甲的，因為這樣可以盡可能地節省時間。”
“就算是在網上找一個卸指甲的美甲師到醫院里，也是需要時間的，總歸沒有我動手來的快。”
蘇冰冰：“陳醫生，用心良苦，您辛苦了……”
陳牧冷哼：“不辛苦，命苦。”
蘇冰冰：“……”
盡管陳牧已經說過了，他是會卸指甲的。
可在整個操作過程中。
蘇冰冰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用一種擔心的目光，去看著自己的指甲。
可是隨著一分鐘的時間過去。
蘇冰冰原本懸著的心，也漸漸的落了下來。
讓她有些意外的是。
陳牧的打磨手法，非常專業。
在打薄甲油膠的情況下，完全不會傷害到她的本甲。
幾分鐘后。
蘇冰冰還在看著自己被卸的非常干凈的指甲，嘖嘖稱奇。
陳牧已經開始動作利落的收拾了工具，和地上的指甲屑。
簡單的消毒過后。
蘇冰冰這邊也回過神來。
面對陳牧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正準備好好地表示一下自己的感謝。
突然。
厚厚的一沓《校醫院轉診單》，被陳牧拍在了她的眼前。
蘇冰冰僵硬地看著陳牧。
卻看到陳牧臉上的笑容比她還大，“蘇記者，幫個忙？”
蘇冰冰低頭看了一眼，轉診單的厚度。
起碼一百張。
笑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