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
聽著白大褂的聲音。
有那么一瞬間。
陳牧懷疑自己的聽覺，可能出了問題。
沈硯的皮下出血看起來并沒有很嚴重，怎么會是這種數據？
闖進來的白大褂，自己也是一副欲哭無淚的神情。
“陳醫生，您沒有聽錯，就是7×10^9/L！”
聽著白大褂格外肯定的答復。
陳牧的頭開始有些發暈。
而白大褂卻意外態度強硬的，把手里的“燙手山芋”塞到了陳牧的手里，“陳醫生，您可以自己看看。”
陳牧捏著手里的血常規報告。
只見。
血小板那一欄，真的是7×10^9/L……
—
「彈幕上有看得懂血小板報告的大佬嗎，誰能告訴我7×10^9/L意味著什么。」
「一邊看直播，一邊搜百度，第一次覺得沒文化綜藝節目都看不懂。」
「簡單來說，就是血小板7，比之前那個血小板1強一點，但是也沒有強上多少那種……」
「那我就聽懂了，陳醫生說過的，尸體的血小板是3，這個7也就是差不多兩個尸體多一點的血小板？」
「一個沈硯等于兩具尸體？你們是懂得等量換算的。」
「海大學子有些懵了，這學校我怎么呆的有些慎得慌？」
「有沒有大佬可以告訴我，正常人的血小板是多少！」
「我百度回來了！這題我會！正常人的血小板是（100～300）×10^9/L！」
「好棒好棒，夸夸你呀！」
「……」
—
“陳醫生，接下來我們能做點什么？”
拿著檢查報告回來的白大褂，看到陳牧那副無語的模樣。
有些膽怯地縮了縮脖子，然后小聲的問道。
陳牧無語：“還不抓緊時間，多帶幾個人去保護那個祖宗……”
“他現在就是一個在校醫院里，移動的移動血包！”
白大褂：“哦哦哦！！！”
急到話都不知道如何說。
只是倉皇的揮了揮手，屋子里沒有工作需要做的白大褂們，便整整齊齊的跟著他一同離開。
陳牧深呼吸了一口氣。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海城醫科大還有海城中醫藥大學送來的這兩波實習生，雖然水平都還可以，但可能都是初次上臨床的關系，遇事比較容易慌亂，沒有主見。
再加上。
慕瑤這位他們信任的大師姐還沒有回來。
故此。
他現在是校醫院里的主心骨，若是他也自亂陣腳，這群白大褂可能真的要群龍無首了。
鏡頭下。
陳牧又是一聲輕嘆。
隨后在手機里，找到一個熟悉的手機號。
撥了出去。
手機剛一接通。
電話那邊，便傳來了陸書記暴跳如雷的聲音，“陳醫生！只是因為你打電話給我！我已經送走四五車的學生了！”
“你第一次給我打電話，送走了一群在寢室里自行裝修，需要排查白血病的學生！”
“你第二次給我打電話，送走了一車有可能被狂犬病患者傷害到的學生。”
“你第三次給我打電話，學校里出了一個肺結核，整棟公寓樓都需要重新排查。”
“陳醫生，這是你第四次給我打電話，說吧，需要幾個大巴車？”
陳牧：“……”
—
「笑死了！海城大學這么搞下去，就算是陳醫生的心理素質強，書記弄不好也要被送進icu去！」
「陸書記：脆皮大學生們，聽我說，謝謝你……」
「感覺陸書記已經徹底躺平了，都不問出什么事了，直接問幾輛大巴車可以把人拉走！哈哈哈哈！！！」
「陳醫生給陸書記打電話，原本是想找個職位高的幫忙扛一扛，沒想到職位高的心態先炸了！」
「就海城大學校醫院這個工作環境，給多少錢我都不會去的，主要是心態扛不住，我要是去了，也許救護車拉走學生的時候，還要順路帶上我。」
「陳醫生到現在還活的好好的，也是神仙了。」
「……」
—
聽著電話那邊，陸書記明顯有些焦躁的聲音。
陳牧也是無語了片刻。
方才再次開口道：“書記，您冷靜一點，校醫院這次不需要大巴車……”
“哦。”陸書記平靜了許多。
就當陳牧松了口氣。
以為陸書記徹底緩過來了，對校醫院和自己，沒有其他的“錯誤認知”時。
手機那邊。
陸書記聽起來有些冷淡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需要大巴車的話，需要icu嗎？”
陳牧語氣一滯。
無奈道：“應該，暫時也不需要。”
“哦？”陸書記有些想不明白，“如果只是普通的病例，值得陳醫生你，親自打個電話給我？”
“趕緊說吧，學生到底怎么了？”
陳牧無奈：“事情是這樣的，剛剛蘇記者已經幫忙喊過救護車了，可我還是覺得，學生的情況，陸書記你有必要知道一下。”
“學生的血常規檢查報告出來了，血小板只有7！”
陸書記下意識的重復著陳牧的話：“血小板只有7啊……”
緊接著。
語氣變得無奈了許多：“陳醫生，你直接和我說數據，我也不見得聽得懂……”
“不如你直接告訴我一下，這位同學的血小板7，究竟意味著什么？”
“而學校方面，可以為這位同學做點什么？”
陳牧開口道：“陸書記，我先和您解釋一下血小板的問題吧，也麻煩您稍微記錄一下，方便后續和學生家長溝通。”
“血小板7，后續到了醫院，是需要輸入血小板的，可以詢問一下患者的家里有沒有獻血證，或者是可以為了患者到醫院獻血的人選。”
“如果沒有的話……”
陳牧的話還沒有說完。
陸書記就明白了陳牧的用意，“如果患者家里沒有可以為患者獻血補充血庫的，學校方面會在校內征集志愿者，并且獎勵獻血者學分。”
“如果短時間內，校內征集不到志愿者，我去醫院為這位同學獻血。”
陳牧笑吟吟的：“陸書記，大仁大義！”
陸書記的語氣，絕對談不上多好：“陳醫生，我的紙和筆已經準備好了，你先解釋一下，血小板的情況吧。”
陳牧垂眸：“好的，陸書記。”
“正常人的血小板數據為（100～300）×10^9/L，但是我在患者沈硯的皮膚上，發現了皮膚紫癜，起初我懷疑是過敏性紫癜。”
“后續，血常規檢查報告顯示，患者沈硯的血小板為7×10^9/L！”
“現在疑診為血小板減少性紫癜，具體的確診，還需要等患者到三甲醫院，去做更多的檢查。”
“以上，是校醫院目前掌握的患者病情相關數據，接下來我來和書記您解釋一下，他這個血小板數據的危害。”
陸書記有氣無力地回答道：“好的……”
陳牧：“患者目前為止，血小板已經出現了血小板嚴重減少的情況，也代表了患者的凝血功能，會出現障礙。”
“可能會出現，又不僅限于的情況有急性白血病，脾功能亢進，再生障礙性貧血，彌散性血管內凝血等等疾病……”
手機那邊。
陸書記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扶著身邊的椅子，才沒有讓自己栽倒在地。
倒了一大杯濃茶給自己，在內心深處不斷的說服著自己。
他必須要養護好自己的身體。
現在校長已經倒下了，進了icu了！
若是他真的出了點什么事，偌大的海城大學，連一個主持大局的人都沒有。
就算是上面，真的派一個新的人下來，幫他們主持大局。
可是……
來人在短期內，不見得可以全面了解海城大學的情況。
最好還是他在這里主持大局，他絕對不可以出事。
聽到手機那邊突然安靜了下來，陳牧也忍不住小聲地追問了一句：“陸書記，您現在還好嗎？”
“不好！在海城大學做書記，能好嗎！”陸書記咬牙切齒的聲音從手機那邊傳來，陳牧倒是不自覺的松了口氣。
勾著唇，笑了笑道：“看樣子您還活著，那我就繼續了？”
“嗯。”陸書記悶悶不樂的想著，陳醫生這個小家伙，一點都不關心他這個做書記的。
他剛剛都差點低血糖好嗎！
陳牧繼續道：“除了我前面說過的那些，因為沈硯同學血小板過低的緣故，隨時都會有出血傾向。”
“雖然說他的情況，比之前那位血小板1的患者好一些，但總體來說，沒有強到哪里去……”
“而且后續還需要做胃鏡，陸書記回頭，一定要讓沈硯的陪診人員，和為沈硯同學做胃鏡的醫生，反復強調一下沈硯同學的血小板只有7，這非常重要。”
陸書記：“好的，陳醫生，我都記下了。”
—
「什么情況，血小板低的患者，做的胃鏡難道還和其他的患者不一樣嗎？」
「其實都是一樣的，家屬愿意多花錢的話，就去做膠囊胃鏡，家屬不愿意多花錢，那么就做和其他患者一樣的普通胃鏡。」
「是的，如果做普通胃鏡的話，有陳醫生反復強調的血小板數據，醫院方面會重新為患者安排做胃鏡的醫生。」
「胃鏡很普通的進入，對于我們這些血小板正常的人來說，可能無傷大雅，但是沈硯的情況，隨時都可能會引發內出血。」
「一些厲害的老手醫生，哪怕是面對沈硯這樣血小板極低的患者，也可以保證沈硯的安全。」
「原來這里面還有這么多的講究，我爺爺之前就是血小板極低，但是我們沒有和其他做檢查的醫生反復強調，現在我記住了，現在就打電話，和家里人強調一下！」
「今天也是在陳醫生直播間里，學習知識的一天！」
「……」
—
陸書記：“陳醫生，除了你前面強調的那些白血病之類的，這位同學還有其他的風險嗎？”
陳牧開口道：“我前面強調過，患者出血傾向很高，這種情況下隨時都有可能會出現器官，或者組織出血的情況。”
“常見的比如消化道出血，臟器出血，腦出血等等……”
“所以，陸書記，你一定要交代護送患者去醫院的人，路上要把患者當做一個易碎品去對待，可能只是一個簡單的觸碰，患者都有內出血的可能性……”
聽著陳牧的聲音。
陸書記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麻了，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他是豆腐嗎，輕輕的觸碰一下，就可能出現內出血的情況？”
陳牧短暫的沉默了一下。
感受到陳牧的沉默后，陸書記整個人都不好了。
語氣里，是前所未有的無助：“不是……陳醫生，你不會準備告訴我，這位同學真的和豆腐一下脆弱吧？”
陳牧嘆了口氣：“也許，患者本人比豆腐還脆。”
陸書記：“要不，這位患者還是陳醫生你親自護送到120的救護車上面去吧，我覺得咱們學校里，除了陳醫生你，沒有人可以勝任這項護送沈硯同學的工作！”
陳牧：“……”
—
「陳醫生：我給書記你打電話，是希望你可以幫忙解決問題，而不是讓你把問題還給我！」
「陳醫生，我來互送沈硯同學，那么我給書記你打這個電話的意義在哪？」
「雖然陳醫生現在很無語，但是我還是覺得，陸書記說的有道理啊！」
「沈硯這種情況，也只有陳醫生那神乎其技的銀針，可以在他不小心出現內出血的情況下，保他一命了！不論如何，陳醫生都是護送沈硯去醫院最好的選擇。」
「話是這么說，但是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陳醫生的銀針不小心把沈硯同學碰出血了，到時候陳醫生要承受什么樣的后果嗎？」
「像是陳醫生這樣的老手，不會出現那么低級的錯誤吧？」
「正常情況下是不可能出現的，問題在于，如果是在救護車上，路上發生什么都不確定，如果過分顛簸，不小心劃破患者肌膚的情況，也不是沒有發生的可能……」
「按照這個說法，誰可以送沈硯一程？」
「……」
—
陳牧張了張嘴，還想要為自己爭取一下，“陸書記，校醫院現在的情況，你也是知道的，校醫院需要一個人主持大局，我在這種時候離開校醫院……”
陸書記：“沒關系的，陳醫生，你的離開何嘗不也是給那些實習醫生一個機會，也許你不在校醫院的這段時間里，他們的成長也是突飛猛進的。”
陳牧：“……”
陸書記的話都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
陳牧又怎么會聽不出來。
陸書記是已經下定主意了，根本容不得他來反駁。
輕嘆一聲后，無奈的開口道：“好的，書記，我知道了，等到沈硯同學的檢查報告出來，我會親自送沈硯同學，上120的救護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