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牧俯下身子，給江星把了脈。

　　確認江星現在的情況還沒有那么糟糕后，方才開口道：“現在有什么感覺嗎？”

　　江星又是“呼哧呼哧”的喘了兩口氣，“陳醫生，我覺得我快要喘不過氣來了，憋得慌。”

　　陳牧點了點頭：“除此之外，還有什么其他的感覺嗎？”

　　還有什么感覺？

　　他都有什么感覺？

　　江星陷入了自己的思維里，半天給不出一個答案。

　　直播鏡頭里。

　　一個呼吸困難的胖男生，靠著觀察室的墻，喘著粗氣。

　　目光呆滯。

　　-

　　「不是……有沒有醫學大佬來給我們科普一下，這又是什么情況？」

　　「這患者的病情，是不是還是被陳醫生耽誤了？」

　　「前面兩句話，患者不是還可以正常交流嗎，這怎么又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彈幕上的某些網友可真有意思，患者人還都沒有怎么樣呢，他們就開始質疑醫生了！」

　　「難道不是患者的身體本身，已經出現問題了？」

　　「……」

　　-

　　“我先給你扎一針，能讓你的憋氣感不那么重。”

　　陳牧拿著銀針，征求著患者的同意。

　　江星點頭。

　　陳牧就捏著銀針，對著江星扎了下去。

　　一根之后。

　　陳牧繼續給江星把脈。

　　片刻后。

　　又是兩根銀針，扎在了江星的身上。

　　跟拍攝像大哥接到了節目組的命令，扛著攝像機在江星的身邊繞圈。

　　要不是江星的另外一邊是墻。

　　他甚至可以三百六十度的記錄陳牧施針的穴位。

　　“現在怎么樣了？”陳牧收手，詢問江星。

　　江星捂著心口的位置，嘗試著深呼吸了兩口氣后。

　　一臉驚奇的看著陳牧。

　　那表情就像是在看著神仙一樣，“我現在的呼吸，好像正常了？”

　　目光也不再呆滯。

　　除了還在發燒，其他看起來和正常人區別不大。

　　陳牧點了點頭，“我用銀針刺激了你的穴位，緩解了你的情況，但是這一切都是暫時的。”

　　看到江星點頭。

　　并且點頭的時候，沒有任何的遲鈍感。

　　顯然現在意識沒有問題，陳牧才繼續開口，問道：“你給校醫院打電話的時候，說你一個月之內，體重減少了十公斤。”

　　江星點頭。

　　陳牧拿著小本子，準備記錄江星的病情。

　　“努力的回想一下，你這一兩個月的時間里，身體有沒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江星是個配合度極高的好孩子。

　　陳牧一說。

　　江星就低頭，開始回憶了起來。

　　足足一分鐘的時間。

　　江星都沒有給出任何的回應，陳牧也沒有催促的意思。

　　只是繼續耐心的等待著。

　　-

　　「真的急死我了，這患者怎么配合度這么低？」

　　「要是之前意識有問題的時候，不回答陳醫生的話也就算了，現在意識清醒了還這么墨跡，這不是耽誤醫生的時間嗎？」

　　「我就說之前在醫院排隊的時候，怎么那么慢，原來是前面有說話都費勁的人，就這還大學生呢？！真是呵呵了！」

　　「我也呵呵了，這也能上升到大學生群體？你是屬鍵盤俠的嗎，生來就是個噴子？」

　　「醫學生來解釋一下，這位江星同學，前面出現了意識障礙的情況，現在人雖然是清醒的，但是回憶事情，也會比常人慢一些。」

　　「陳醫生會這么耐心的等待，一方面也是想要判斷一下他是否可以和正常人，去思考事情。」

　　「……」

　　-

　　足足過去了三五分鐘。

　　江星才抬起頭來。

　　看向自己身邊還在耐心等待著的陳牧，“陳醫生，我最近一個多月，飲水量比平時大上許多，算嗎？”

　　陳牧點頭：“算。”

　　“最好具體的說一下，你以前的飲水量，和現在的區別。”

　　江星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指尖，不敢開口。

　　蘇冰冰還在一邊探著腦袋，思考著江星又是個什么情況時。

　　陳牧已經開口了，“說你真實的飲水量，細致到喝的什么水，如果是患者隱瞞病情造成的誤診，患者自己也是需要承擔一部分責任的。”

　　陳牧語氣淡淡。

　　江星卻被嚇得打了個冷戰。

　　趕緊道：“陳醫生，我這個人平時喝不慣沒有味道的水，基本上把各種碳酸飲料，當成日常飲品喝的。”

　　陳牧點頭，表示了解。

　　其實根據白夢前面提供的圖片，陳牧就猜測的差不多了。

　　這又是個資深碳酸飲料愛好者。

　　這么想著。

　　陳牧不自覺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說起來……

　　過去這么長的時間。

　　他冰箱里的飲料，應該也冰的差不多了。

　　江星垂著頭，不敢去看陳牧的眼睛，“我平時一天就喝一瓶多的百事可樂的，但是最近一個月以來，都是兩瓶打底……”

　　陳牧無奈：“多大瓶的？”

　　江星目光閃躲：“二點五升每瓶。”

　　-

　　「陳醫生都說的很清楚了，不可以隱瞞真實情況，這哥兒們還在那試圖和陳醫生玩文字游戲呢……」

　　「可能在他看來，可以糊弄過去吧。」

　　「二點五升的百事可樂，你那是一瓶百事可樂嗎，明明是一桶百事可樂啊！」

　　「百事可樂：可口可樂究竟給了你多少錢，你為什么不去喝可口可樂，或者你去喝雪碧，喝七喜，喝芬達啊！」

　　「百事可樂：家人們，誰懂啊，我只是正常賣貨，突然就經歷了惡心的商戰！」

　　「……」

　　-

　　雖然早就在江星的輔導員，白夢那里知道答案了。

　　可真的從江星的口中聽到這樣的消息時，陳牧的心態，還是不可避免的早遭受到了一些小小的沖擊。

　　就江星的這個量。

　　別說是一個有糖尿病家族病史的人。

　　即便是沒有糖尿病家族病史的人，這么喝，也能硬生生的喝出糖尿病來。

　　陳牧看著江星，不知道該說點什么好。

　　最后千言萬語，都化作了一句話，“你知道自己家里，有家族病史嗎？”

　　江星的神情更為閃躲，尷尬的點著頭：“知道……”

　　陳牧嘆了口氣。

　　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道。

　　「患者近一個月以來，因為明顯口渴，導致多飲。」

　　寫完了陳牧又去看江星，“除了百事可樂，你平日里還喝奶茶，吃甜品？”

　　江星下意識的想要否定。

　　可看到陳牧那一臉肯定的神情。

　　江星突然想起來，互聯網上的那些傳聞。

　　厲害的中醫，連你昨天半夜放個屁，幾點放的，都能通過把脈看出來。

　　他們學校的這位陳醫生，在互聯網上都被網友們吹成天下第一了。

　　想必醫術肯定不差。

　　若是陳醫生也有這樣的本事，他在陳醫生面前弄虛作假，豈不是很快就會被揭穿……

　　當這樣的想法，出現在江星的腦海中后。

　　江星在陳牧面前的態度，也變得配合度高了許多。

　　“我除了喜歡喝有味道的水，還喜歡用蛋糕類的甜品，替代主食，當飯吃。”

　　陳牧有些繃不住了，“當飯吃？”

　　一塊蛋糕的含糖量，和一桶可樂比起來，也是不遑多讓。

　　看到江星再次點頭。

　　陳牧開始伸手，扶住自己身邊的墻。

　　他現在開始覺得。

　　他不需要擔心學校的副校長，書記會不會進icu。

　　他只知道。

　　要是再來幾個像是江星這么能作死的患者，也許下一個進icu的，就是他自己。

　　作為一個醫生。

　　陳牧很了解江星這個年紀的成年男生，一頓飯的食量有多大。

　　簡單來說。

　　即便是給江星一個八寸蛋糕，只要他不嫌膩，一頓江星也是吃的完的。

　　不算早餐。

　　只算午餐和晚餐，一天這么吃兩頓，正常人的身體也受不了啊。

　　更何況……

　　這家伙每天還要喝五升百事可樂呢！

　　陳牧深呼吸了一口氣，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沒有面對學生發作。

　　只算繼續追問道：“最近一段時間的食量怎么樣，是增加了，還是減少了？”

　　江星苦著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開口道：“我最近有些食欲不振，有的時候吃蛋糕會覺得惡心，我就改吃泡面了。”

　　陳牧點頭。

　　心想著。

　　泡面雖然也不是什么健康的東西，但針對江星這個血糖情況，也總比大量的甜食要強上許多。

　　下一秒。

　　陳牧便聽到，“食欲下降以后，我一頓也只能吃得下兩包泡面。”

　　陳牧：“……”

　　-

　　「人麻了，食欲不振，兩包泡面，食欲好的時候吃多少？」

　　「我們學校的教授，已經不給我們講病情了，說沒有一個醫生，可以救得了頻繁作死的患者。」

　　「兩包泡面很多嗎？」

　　「重點是兩包泡面嗎，重點是食欲不振好嗎？食欲不振吃兩包泡面，他食欲好的時候，要吃多少甜食？」

　　「我們老師是寫醫科教科書的，他在看直播，說是等這個江星送到哪個醫院，他就去哪個醫院，要江星的病歷。」

　　「我們老師是出題老師，他說對江星的病歷，也很感興趣。」

　　「？？？」

　　「好好好！現在不給醫學生活路了是吧？我們只是忙里偷閑看個直播而已，怎么還把明年的考試題都看出來了？！憤怒掀桌！」

　　「……」

　　—

　　眼看著江星的狀態比之前好多了。

　　“嘀！”

　　陳牧從一邊拿起額溫槍，沖著江星的腦袋又來了一次。

　　看著上面三十九度六的溫度，陳牧滿意的點了點頭。

　　患者的體溫正在逐步下降，是個好趨勢。

　　“咳咳咳！！！”

　　江星突然肩膀劇烈的抖動起來，捂著嘴悶聲咳嗽著。

　　陳牧伸手就想要去摸江星的脈。

　　沒想到被江星掙扎著躲開。

　　陳牧開始皺眉。

　　一邊的紅袖章志愿者看到江星不配合陳牧，忍不住伸手去拉江星的手：“同學，把個脈而已，你要配……”

　　“嘔！”

　　江星躲閃不及。

　　一口濃稠，帶著刺鼻味道的嘔吐物，直接吐在了紅袖章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