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斗終于落幕，周海站在無盡血色煙花中，神情平靜而淡漠。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頭頂黑暗，似乎在與某人對視。
“太玄，你很想讓他們過來是吧？”
“那你又何必玩得這么麻煩，直接讓他們過來好了！”
“我也想知道，我非帝者，但我九道合一，自創天公大道，是否能與他們一戰！
周海語氣平緩，似在低聲呢喃，又似在對太玄宣戰。
在不遠處，柯小柔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還是第一次見周海以這般平靜的一幕示人。
以前在她眼中的師父，不是不著調，就是很暴躁，反正沒有一點高人形象。偶爾有點形象，也全都是裝出來的。
弱小的時候師父是這樣，強大了，師父還是這樣。
即便被萬族諸天尊為天帝，他依舊這樣。
可如今，他不再吊兒郎當，也不再暴躁，甚至連這表情都并非裝出來的。
他是真的很沉靜。
可就是這份沉靜，卻讓柯小柔感受到了無邊的怒火，那是比師父暴躁的時候還要憤怒的怒火。
太玄的所作所為，終是徹底激怒了他。
或許在他看來，太玄想怎么玩都想，甚至往死里坑他都沒事。
但太玄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將他的徒弟當作魚肉一樣按在案板上給人宰割。
這造化之門內的造化爭奪，爭奪的是造化嗎？
不，分明是把來福綁在這里，讓太虛與太玄兩界的人上來割肉，誰割到的最多，誰就贏。
這是殺人的游戲，甚至是虐殺的游戲。
周海不知道來福究竟是什么樣的狀況，但他能想象得到，被這般對待，無論是誰，都只有痛苦二字可言。
“師父！”
柯小柔走到周海身旁，低聲呼喚。
“既然你下不去手，那你回去吧！”
“接下來這造化之門內，將徹底淪為葬地！”
周海平靜地看向柯小柔，他沒有因為柯小柔對武道海的人手下留情而苛責，但他也不想再看見柯小柔留在這里。
此時的他，有些反感。
“師父！”
察覺到周海言語間對自己的反感，柯小柔不自覺地內心一緊。
“走吧！”
周海擺了擺手，從柯小柔身上取回來福的造化本源。
“師父，您可有想過，為何元尊說兩不相幫，想要置身事外，可每次出事，他依舊站在師父這邊？”
柯小柔連忙道。
“你想說明什么？”
周海語氣平靜。
“無極非無極，中庸非中庸！”
“我看得出來，元尊早已并非世內之人，他超然物外，的確可以不為一切所動！”
“但動與不動，并非他的道決定的，而是他的選擇決定的！”
“所謂超然物外，有時候是自我選擇，有時候也是被逼的！”
“他的確可以撒手一切不管，但他終是放不下師父，所以他越線了！”
“可他又不能太過分，因為在另一邊，還有一個重要程度不亞于師父的人，那是他的母親！”
“元尊是超然世外，但他的超然，并不包括超然父母之外，他還是一個有心的仙，并非殘缺無情的仙！”
柯小柔一字一句道。
此言一出，周海身軀一顫。
他聽明白了，柯小柔提的是元尊，但說的卻是他自己。
周海恍然明白過來，終究不是元尊不想出手，而是他也不能隨意出手。
而柯小柔，也必然只能隨他一般，做出一樣的選擇。
元尊的母親在太玄、柯小柔的前身是紅塵圣母，她的母親同樣在太玄。
一個是冥海之靈，一個是紅塵女帝！
誰也不敢保證，他們要是太過火了，太玄不開心了會是什么結果。
那就是一個瘋子，名副其實的瘋子。
所謂的生命，在他眼中就是游戲里的NPS，是他可以隨意捏造，又可以隨意毀滅的存在。
包括無數生靈眼中，無所不能，無人能敵的帝者，同樣擺脫不了這樣的宿命。
“你走吧，我不怪你！”
周海理解柯小柔的意思，心中的不滿散了大半，平靜道。
“多謝師父！”
“師父放心，該做的，小柔也會去做！”
柯小柔微微點頭，柔聲道。
周海沉默，半晌后，他突然搖頭一笑，道：“我很奇怪，縱使紅塵在世，對她母親都沒這般掛心，你并沒有繼承他的記憶，為何卻這般掛心他的母親？”
柯小柔一怔，靜靜地站在原地，一時間，似乎連她也在想這個問題。
是啊，連自己的前身對自己母親都沒有這么掛心，自己這一世與那紅塵女帝并不相干，自己又掛念什么？
“呵呵……師父，我想我應該知道因為什么！”
“因為她叫紅塵，我叫小柔！”
“她是紅塵，而我只是小柔！”
“紅塵三千煩惱，并非沒有母親，只是母親不能代表全部！”
“而我是小柔，我沒有三千煩惱，但我有師父、有哥哥、還有曾經的父母！”
“即便他們已經死去，永遠無法復活，但我終究是擁有過的。”
“紅塵既是我的前身，我又豈能對她的一切無牽無掛？”
“如果真能做到，我就不是小柔了！”
半晌后，柯小柔抿嘴一笑道。
“是啊，道韻者不圓滿，天道仙亦不圓滿。我等雖未天境，卻是圓滿天人。不管何等境界，也終究是人！”
“是人就難逃紅塵俗擾，是人就難逃心中牽掛！”
“所謂斬斷因果，不管是否能做到，愿不愿意斬斷，也是一個重要因素！”
“有些東西一碰就碎的，但又豈能說讓它碎，它就碎了！”
“小柔……永遠是那個柔柔弱弱的小柔！”
周海也笑了，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
“師父，我先走了！”
“我會親自坐鎮幽冥，等師父再次歸來，幽冥會煥然一新的！”
柯小柔也不再廢話，告辭一聲，徑直轉身離開。
周海沒有挽留，而是在柯小柔消失在黑暗中后，他也跟著一步邁出，離開了這里。
在他離開的瞬間，赫然感受到身后死氣滔天，柯小柔選擇破滅自我道身，以最簡單的方式離開了這造化之門。
周海沒有回頭，他不知道下一處戰場在哪兒，只能漫無目的地行走在黑暗中，感應無邊黑暗中可能存在的造化。
也不知過了多久，周海終于鎖定了一個方向。
而就在他趕往那個方向時，卻迎頭撞上了什么東西。
剎那間，一團血光爆開。
在這無邊黑暗里，若不刻意釋放道光，即便兩個人碰在一起都看不到對方。
而因為周海速度太快，赫然撞上了一個人，直接給對方撞爆了。
緊隨其后，借著那爆開的血光，周海看到了，前面的黑暗中，此刻正站著密密麻麻的無數生靈。
饒是周海，在看到這畫面的瞬間，都止不住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