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江尋聽后,陷入了沉思。
她其實漸漸明白了為何蕭承熙平日里那副冷漠的樣子。
身處巨大漩渦之中,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了,更何況他這個太子當?shù)牟⒉豢旎睢?/p>
那五年里,虞江尋經(jīng)常早起為蕭承熙準備早膳。
哪怕東宮里的御膳房人手足夠,少她一個也無所謂。
可她就是含著滿腔的甜蜜與自作多情,認為就應該是自己親手做的東西才好,就這么堅持了五年之久。
冬日嚴寒,她都會堅持早起,在天還不亮的時候裹著衣袍,一路匆匆走去御膳房,熟練地接替了一位太監(jiān)的位置,為蕭承熙熬粥喝。
蕭承熙一開始并不知道,只是隨口夸了句那粥好喝,虞江尋臉上的笑意就藏不住了,蕭承熙便也知道了她每日清晨都要做的事情。
只是蕭承熙并不在意,也從不會因此而感動。
對他來說,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虞江尋無名無分,只是個宮女的身份,要她早晨早起去熬粥,也不算辛苦。
虞江尋為他做的事情越來越多,將他的口味愛好記了下來,連他每日要穿的衣袍都會提前準備好。
甚至于腰間的配飾,發(fā)冠的樣式,她都會一件一件按照蕭承熙的喜好提前擺好。
后來她又發(fā)現(xiàn),蕭承熙只要去見了蕭胤,回來時心情不佳。
一開始他會將這些壞情緒發(fā)泄到虞江尋身上,發(fā)泄完后又軟著聲音道歉。
虞江尋從未在意過,反倒是愈發(fā)的小心翼翼起來,想盡辦法讓他能輕松一點、開心一點。
方才她聽德妃所說,這才終于明白,蕭承熙每日要面對的事情,遠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更加復雜。
稍有不慎、棋差一著便會萬劫不復。
所以虞江尋平日里的照顧,放在他眼里,算不得什么。
怎么能和他每日做的大事相比?
哪怕自己現(xiàn)在已經(jīng)離開他了,想來他也只會覺得眼前干凈了,不會再有人總是晃悠著煩他了。
她全部自以為是的付出,在他的眼里什么都不算。
“你怎么了?”
德妃看向她微微泛紅的眼眶,覺得好笑。
“本宮發(fā)現(xiàn)你總是愁眉苦臉的,長得這么漂亮,又討陛下喜歡,有什么傷心的事情?”
虞江尋連忙眨眨眼,將酸意眨下去,笑道:“嬪妾沒事,方才胡思亂想了。”
德妃吩咐太監(jiān)將樹上的一只貓兒趕了下來,抱著放在了虞江尋的懷里。
虞江尋心情好轉了些許,和德妃聊了很多。
回到毓秀宮,菊芳剛好在屋內(nèi)候著了。
她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茯苓,隨后將手里的東西藏了藏。
虞江尋見狀,輕聲道:“無妨,直接拿出來吧。”
她與茯苓相處的這些時日,觀察得仔細。
茯苓不是會耍滑的人,她的心眼很實,平日里照顧虞江尋比誰都細心,又是真心地關心她。
沒必要事事都瞞著她。
菊芳將藥放在桌上,輕聲道:“這些藥,都是那邊準備的,說您侍寢后十二個時辰內(nèi)喝上一副即可。”
茯苓在一旁,隱隱猜到了這藥的用處。
虞江尋出神地看著這些藥,問:“他有說什么嗎?”
菊芳頓了頓,道:“什么都沒說。”
但其實他說了的。
當時去遞話的宮女將這件事告訴了蕭承熙后,蕭承熙忽然囑咐道:“告訴菊芳,日后只要阿尋去侍寢了,就讓她全都記住,告訴孤。”
菊芳聽后,只覺得太子殿下這是在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虞江尋淡淡嗯了一聲,說:“這些藥千萬放好了,不可被別人發(fā)現(xiàn)。”
菊芳自然是知道這其中的道理,凝重地點點頭。
茯苓在一旁愣愣地看著。
虞江尋安撫著她,說:“我只是現(xiàn)在暫且不想有孕。”
其實只要虞江尋能一直保持恩寵就足夠了,茯苓這樣安慰自己。
第二日一早,虞江尋前去瑤華宮請安。
她這幾日風頭正盛,一進到殿內(nèi),不少人都在暗戳戳打量著她。
她成了美人,妝容打扮也和以往別無二致。
賢妃氣得牙癢癢,不明白蕭胤這是何意。
明知道自己討厭她,那一晚還在金鑾殿內(nèi)讓她在外面跪下。
怎么轉眼間就晉位了呢?
眾人落座后,賢妃直勾勾地盯著虞江尋,眼神不加掩飾。
虞江尋絲毫不慌,隨意勾起碎發(fā)將其掖在耳后,一舉一動盡是嫵媚風情。
她這副模樣落在賢妃眼里,又成了個妖艷無格的女人。
“虞美人,不過是侍了一次寢就成美人了,依本宮看來,這個位分真是格外適合你。”
皇后在上方面不改色,問:“何出此言?”
“皇后娘娘不覺得么?她這張臉真是格外的美,美人這個稱號正好對上這張臉了。”
說罷,她幽幽道:“以色侍人,妹妹這輩子就停留在美人這個位分好,正合適呢。”
要是換做之前,虞江尋也許還會忍氣吞聲,任憑她嘲諷。
可是如今,她卻不這么想了。
“賢妃娘娘此話果真沒有說錯,娘娘的封號是賢,想來也是陛下認為娘娘您賢良寬仁,對待我們這些姐妹都是真心相待。”
“按照娘娘的說法,那么嬪妾覺得,娘娘您這輩子也就停留在這個位分最合適。”
一心想要升為貴妃的她聽到這句話,氣得臉色發(fā)青。
可是礙于這么多人都在,她的野心又不能這么顯露出來。
她默默攥緊了座椅的扶手,勉強道:“陛下賜予的封號,自然是最襯本宮的,這件事也用不著你說。”
虞江尋笑瞇瞇道:“嬪妾只是想提醒一下娘娘,這個封號的含義是什么罷了。”
這可真是赤裸裸的嘲諷!
險些就要直白地說她配不上“賢”這個字了。
虞江尋這個賤人,不過是當了個小小的美人,就以為可以無法無天了。
要不是蕭胤剛罰過她,賢妃暫且沒了理由去刁難她,不然今日定要讓她付出點代價。
皇后見狀,不免有些頭痛,生怕賢妃一時沖動做出什么事情來,到時候蕭胤還要向她問責。
于是這次的請安早早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