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和王妃到！”
前去開路報信的人疾跑過去大喊出聲，等在此處的人紛紛回頭。
看到坐在馬背上穩步而來的盛淵王，不光是路邊的百姓口中不斷發出驚呼，就連華城主的心頭都是無端一跳。
他已經很多年沒見過盛淵王縱馬的英姿了。
久到他都險些忘了，這位爺曾是少年打馬縱橫疆場的鐵血人物。
華城主臉色莫名僵硬。
站在他身后的人見狀，低聲說：“聽說為了讓王爺今日能策馬在前，王妃特意陪著在府上練了很久。”
也沒練別的，就只是上馬下馬，策馬獨行。
辛映雪是真的很怕出差錯。
既擔心盛淵王人前露了怯，又不擔心盛淵王制不住大馬會傷了自己。
說話的人古怪道：“云三此流從前也是戰場上叫得出名的人物，如今卻受王妃所困，只能陪著王爺練如何策馬。”
“聽說王府的護衛對此微詞頗多，只是敢怒不敢言罷了。”
盛淵王府內的人是一次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但能站在這里的人都有自己不見人的門路，想打聽到一些細節并不難。
華城主聽到練了許久才有今日成果，不由得神色古怪：“王妃倒是用心至極。”
只可惜，重新學會了騎馬又怎樣？
再華麗的軀殼也只是一副空殼子。
盛淵王的腦中空空，注定他只能是個傀儡。
華城主帶著神色各異的眾人迎接上前，盛淵王低頭把玩著手中的馬鞭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
辛映雪沒露面，只是隔著車簾說：“啟程。”
華城主從善如流：“是。”
“即刻起程！”
春祭大典籌備已久，一如既往地恢弘盛大。
與往年唯一的區別就是走在最前頭的王駕。
華城主被迫位于第二，一路抵達舉辦大典的地方，非但看不出半點不悅，相反禮數更加周全。
“禮官上前執禮唱喏，王爺和王妃還請暫于主位觀禮。”
被圈出來的耕地共計五塊，取意祈求五谷豐登，四倉糧滿。
其中需要盛淵王親自扶犁的只是用紅綢圈出的一小塊，剩下的交由官員和富戶動手。
另外的四塊是圈出來讓觀禮百姓參與的。
凡是在今日參與勸耕的百姓，事后都可以得到一份來自王府賞賜的糧種，寓意賜福。
被選中的百姓來自盛淵封地的各個郡縣村莊，老少都有，男女齊備。
隨著禮官的高聲唱喏，所有人激動又充滿希冀的目光都落在了盛淵王的身上。
盛淵王眸光微動，近身護衛的云三動了動指尖。
禮官口中晦澀拗口的唱詞終于結束，由華城主和另外幾個官員共同抬著犁耙過來：“請王爺動手親耕。”
盛淵王看著犁耙沒動，反而是朝著辛映雪看了過去。
辛映雪指尖無聲扣住掌心，面不改色：“王爺，請吧。”
這個流程她昨晚都叨叨成亞亞了，總該不會是已經忘了？
辛映雪正掙扎時，盛淵王突然走到辛映雪的面前，低頭看向領口。
辛映雪剛站起來意識到什么，伸手解開領口大氅的結，低聲說：“王爺，您記得怎么做的，對嗎？”
這么多人看著，可一定不能出錯，萬一……
“嗯。”
盛淵王視線不動，任由辛映雪雙手抱住自己的大氅，腳下帶風大步走開。
辛映雪不自覺地抱緊懷中大氅，看到盛淵王站在了華城主等人的前頭，大手也搭在了事先練過的地方。
辛映雪懸在嗓子眼的心轟然落肚，可不等禮官喊出下一個流程，突然有人喊：“這是什么？”
“就那個泥里，翻出來的是什么東西？”
一人喊眾人側目，距離最近的人探頭一看，當場就驚得變了面色。
“這……城主大人您看……”
華城主上前一看，立馬慌張地捧了一把泥把翻出來的東西蓋住：“沒什么。”
“流程繼續，還請王爺……”
“土里有東西！是個石碑！”
有人驚怪地喊聲：“我好像看到字兒了！”
“挖出來的石碑上好大的字！”
人潮中議論紛紛，這是緊靠著的觀禮臺的林子里猛地卷出冷風陣陣。
毫無征兆掀起的冷風中，辛映雪還隱隱聽到了幾聲狼嚎。
伴隨狼嚎傳出的，還有似泣似怨的空靈哭聲。
明明是青天白日，但這自深林中傳出的聲調莫名輕靈幽冷，活像是話本志怪中描述的精怪，驚得人的后背無端滲出一股涼意。
辛映雪面色一厲，剛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突然腳步一頓，在四面八方不斷炸響的抽氣聲中，低頭看向腳下。
紫色的裙擺沿著腳踝落地，可此時她的腳邊卻彌散開了一層淡淡的煙霧，煙霧后還有青色的火影可見。
就在她剛才坐著的地方，火影一閃而沒。
但目睹這一幕的人中大喊出聲：“是鬼火！”
“青天白日的，怎么會有鬼火？！”
“鬼火是從王妃的身上冒出來的！”
“鬼火是不祥之物，王妃的身上怎么會冒出這樣邪氣的東西？！”
“是……是不祥啊……”
有上了年紀的老者蒼白著臉，活見鬼似的瞪著辛映雪，喃喃道：“泥中見碑石，石上刻字。”
“身負不祥陰火，鬼影似怨似泣……這……這都是不祥之兆啊！”
可盛淵王妃本該是除盛淵王外最尊貴的人，她為何會是不祥？！
云三護主地急紅了眼，吼道：“胡說八道！”
“我看這分明是有人作怪，王妃怎么會……”
“她本來就不是什么王妃！”
群情激奮中怒聲突起：“辛映雪是個人盡皆知的蕩婦！”
“她帶著來路不明的野種蠱惑了王爺，當上王妃也是違背了天意！”
“她能蠱惑王爺，卻迷惑不了上天！”
“這一切異相不是天意是什么？”
“辛映雪試圖亂皇族宗室血脈，為天所不容！眼前所見的都是警示！”
“這是上天對王爺的警示！也是對盛淵天罰的預兆！”
一聲落猶如冷水潑灑入熱油鍋。
今日參加春祭的人本來就多，還一次涉及了盛淵封地的世家權貴，以及貧民百姓。
落在辛映雪身上的惡意如潮襲聚，辛映雪在無數的質疑斥罵中，一點一點冷了臉。
吳仁生站在吳老爺的身后，緩緩閉上眼。
盛淵王府跟隨來的人空有憤怒，卻反駁不過眾沸。
有人驚得實在是慌了神，鬧著要把石碑翻出來細看。
華城主滿臉為難：“王爺，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盛淵王低頭看著被掩住一半的石碑沒出聲。
四周蔓延開的怒聲更加刺耳：“辛映雪不配為王妃！”
“狐媚惑主，亂吾王血脈，今日所見都是天災跡象！”
“王爺切不可被妖媚蠱惑啊！”
“理應遵照天意，處死惑主的妖邪！還王府清明，復盛淵安寧！”
不知是誰最先激動得跪下了，處在驚恐和憤怒中的人緊隨其后。
從四面席卷而來的都是民意呼喊：“懇請王爺謹遵天意行事！”
“處死辛映雪！”
“還盛淵太平！”
“殺死妖邪！平上天之怒！”
眾怒沸燃間，華城主似是再也抵擋不住民怒，愴然下跪：“王爺，天意如此不可違啊！”
“妖邪當誅，盛淵太平不可亂，王妃若是……”
“王妃若是心懷萬民，當為民意勇然赴死，否則……何來顏面對蒼天？”
一同觀禮的官員和世家子弟全都悲壯下跪：“懇請王爺下令，誅盡妖邪！”
“殺辛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