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個小姑娘拿錯了道具？”一旁的一位中年男子也好奇的問肖遙道。

    雖然剛才拍的第一個鏡頭中只有尹晞一個人，但是這場戲是女主在家里的戲，女主的父母和弟弟都是要出場的，飾演這三個角色的演員自然也在現場。說話的這位中年男子叫高建明，就是飾演劇中女主父親的演員。

    “是的！”肖遙點頭道。

    “嚯~”高建明笑了一下，“我拍過這么多戲，還是第一次見到劇組有這種規矩的！”

    高建明五十多歲，是華夏的一位老演員了，出演過的影視作品不少。

    “肖總，具體是些什么規矩啊？”一旁飾演女主弟弟的余少廷也笑著開口問肖遙道，“能不能跟我說一下，免得我哪里做錯了也被罰!”

    “既然是規矩，就都是簽合同之前說好、說明白了的！”肖遙笑道，“罰款的事情，只針對幕后，你們演員又不差錢，罰款對你們也沒什么用啊！”

    “誰說演員都不差錢的？”高建明笑道，“小余他們這些年輕人不差錢，我這老家伙掙錢可不容易。”

    高建明從演近三十年，上個世紀年輕時演主角，現在年紀大了之后才轉演配角。這種演員在圈內的地位很高，除了名氣不如那些流量明星之外，經濟方面也絕對是不差的。

    不過肖遙知道高建明說這話是調侃，所以也不反駁，便笑著道：“好吧，那就跟高老師說一下。我所說的規矩是，我們公司主導的影視項目，不允許出現穿幫！”

    “想法是好的！”高建明笑著點了點頭，“可是人又不是機器，沒法保證絕對不犯錯吧？”

    “是沒法保證，只能盡量！”肖遙道，“所以罰款就是我們公司盡量減少穿幫鏡頭的手段。”

    “具體是怎么個章程？”高建明笑道。

    “我們公司有專人負責檢查劇組每天拍攝的素材。”肖遙道，“如果發現了穿幫鏡頭，除了報知劇組安排重拍外，拍攝時的經手人和部門負責人就要被罰款。我們會做詳細的拍攝記錄，相關責任人都是能查出來的。如果沒檢查出來，后期剪輯時剪進去了，播出后被觀眾和網友發現了，那么負責檢查素材的人就得挨罰！”

    “專人負責檢查穿幫鏡頭？”高建明驚訝道。

    “是的，”肖遙點點頭，繼續道，“穿幫鏡頭就那么幾種，主要就是道具、服裝和攝影這幾個部門的事！我們這部戲中演員的服裝和包包都是服裝組負責的，像是今天這種，就是服裝部門的責任。像是道具擺錯了或者前后不一樣，那就是道具部門的事了。像是畫面上方出現了現場的收音麥克風，還有古裝劇中出現現代的建筑、物品，比如電線桿，汽車什么的，那就是攝影部門的責任。”

    “當然了，如果是攝影師操作失誤，比如沒站穩晃了一下不小心把麥克風拍進去了，當場自己指出來，馬上重拍，這個是不算的。”肖遙補充道，“但如果是被別人發現的，那就算了。”

    “這么嚴格啊？”高建明道，“給你們劇組拍戲的壓力很大啊！”

    “要求更高，報酬當然會更高。”肖遙道，“我們公司的項目，給這些幕后人員的報酬會比行業內同檔次的人員都要稍微高一些。我們罰款是為了減少差錯，這個高出的部門，至少可以經得起兩次罰款。也就說，只要不是自己經手的東西出現兩個以上的穿幫，收入是不會比同等項目同等檔次的人少的。”

    “還有，就算是錯了，沒有被檢查出來，也不會受損失。”肖遙又接著道，“一般情況下，殺青之后劇組就解散了，大家也拿到報酬了。如果是播出之后被觀眾發現的，我們也不可能再追著人家去罰款。檢查穿幫鏡頭的是我們公司的固定員工，扣的是工資，他們壓力也很大的。”

    “既然是專人負責檢查劇組拍攝的素材，那你怎么現在就讓小魏和小張明天就去交罰款？”高建明不解的問道，“咱們今天的這場戲都還沒拍呢！”

    “這個穿幫鏡頭的檢查，針對的是所有拍攝的素材，不管導演有沒有喊過。”肖遙道，“還有，能發現穿幫鏡頭的也不只是專門檢查的人。如果是導演或者攝影師等其他人在拍攝時發現了穿幫鏡頭，相關責任人也得罰款。我雖然不是導演也不是攝影師，也一樣可以。剛才攝影機都已經開了，在拍了，我發現了，就跟導演或者攝影師發現一樣！”

    “原來是這樣！”高建明點了點頭，笑著道，“有意思！”

    “如果導演沒發現的話，導演也有責任吧？”陳駿聽肖遙這么說，開口問道，“你們怎么沒想著罰導演啊？”

    “照這么說，演員也有責任啊！”余少廷也道，“自己身上的服裝或者東西不一樣了，演員本人是不是也有責任？”

    “喲，小余你這是說尹晞也應該罰款？”陳駿笑著看向余少廷道。

    “不是不是！”余少廷反應過來，連連擺手，對尹晞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好奇，就事論事，沒有說晞姐的意思！我也是第一次碰到有這種規矩的劇組，我的本意是想問一下我自己是不是以后也要在這方面多注意。”

    “沒事沒事！”尹晞笑道，“他們公司的這個規矩，我是知道的。我當時也跟你一樣問過，你聽他說吧！”

    “導演和演員都是創作者，重心應該放在創作上。這些細枝末節的細節問題，能發現更好，沒發現也不應該擔責。”肖遙道，“導演應該考慮的是怎么拍攝，把關注的焦點放在演員的表演，鏡頭畫面的構圖布光等等，而不是像玩找茬似的去畫面里找穿幫鏡頭。演員的重心應該在揣摩角色，在表演上，也不應該把精力放在去記我上一場戲穿的什么戴的什么背的什么。”

    “有道理！”高建明點了點頭。

    “那我就放心了！”余少廷松了口氣。

    “我還以為因為你自己也是導演和演員，所以才不罰導演和演員呢！”陳駿對肖遙笑道。

    “怎么可能？”尹晞笑道，“這家伙出了名的記性好。前天那場戲里都沒有他，他只是在旁邊看，都記得我用的包不一樣！”

    “不對！”尹晞說到這里，看向肖遙道，“既然你記得我的包不一樣，那我之前走位的時候怎么不說？我可不信你是正式拍攝的時候才想起來的。”

    這場戲里有個尹晞進門后把身上的包取下來放在客廳沙發上的動作，所以開拍前演員走位時尹晞也是背著這個包進行走位的。

    “是啊！”其他人也想起了這茬兒，紛紛看向肖遙。

    “錄到了攝影機里才是素材。”肖遙笑道，“那個時候說了，不就沒理由罰款了嗎？”

    今天晚上的拍攝任務不重，就只有這一場戲，肖遙并不在乎多耽誤這么一點時間。

    “原來你是故意的！”尹晞恍然，指著肖遙笑道，“你可真夠壞的！”

    “還好這部戲的服裝和包包都是服裝組負責的！”道具組的頭兒笑道，“我原本還挺喜歡肖遙沒事的時候也來片場的，現在一看，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先不說別人檢查時還有漏過穿幫鏡頭的可能，就是一樣都是被發現，事后發現和現場被肖遙揪出來也是不一樣的。當著這么劇組這么多人被肖遙揪出來，除了一樣罰錢，還丟人，所以肖遙一天到晚在片場待著，對劇組的這些工作人員來說還真不是什么好事。

    “當然不是好事！”肖遙笑著看向劇組的其他人道，“我是這個項目的主要投資人，你們的報酬是我出的。你們被罰得越多，就意味著我這個項目的成本越低。你們都要小心了，我就是奔著找茬來的！”

    “啊~”一群人故意哀嚎道。

    “看來是我的鍋了！”尹晞對肖遙道，“如果不是我要求，你也不會來片場來得這么勤吧？”

    “怎么？改主意不讓我做你的現場表演指導了？”肖遙笑著問道。

    “想得美！”尹晞道，“大不了你找出的那些穿幫鏡頭，罰款我幫她們交！”

    “小魏，一個穿幫鏡頭罰多少啊？”尹晞扭頭問一邊的服裝組組長魏清道。

    一邊服裝組的人一直沒怎么說話，此刻聽了尹晞的話，連忙擺手道：“不用不用！”

    “這些規矩都是簽約之前跟我們說明白的。”魏清道，“肖總他們公司定這些規矩，也是為作品的質量。這次的確是我們服裝組出了差錯，雖然挨罰了，我還是覺得這個規矩定得挺好的。如果你幫我們付罰款，這個規矩就定得沒有意義了！”

    肖遙聞言，看著魏清微微點了點頭。

    “好了，既然有肖遙這么一個存心找茬的家伙在這里，大家就都打起精神來。”陳駿拍了拍手道，“大家準備一下，我們先拍后面的鏡頭！”

    劇組的人動了起來。肖遙剛說要找茬，此時也不過去幫忙了，在陳駿身后坐了下來，冷眼旁觀。

    這晚的拍攝過后，尹晞心里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原本沒有肖遙的場次，肖遙是不去片場的，是她把肖遙拉去的。以肖遙的記憶力和觀察能力，即便是在旁邊旁觀，其找茬能力估計也比年輕人影視公司那些坐在屏幕前對著拍攝素材專門找穿幫鏡頭的人要高。

    不過這些規矩都是工作人員簽約前就談好并接受的，肖遙這么做也是為作品的質量著想，所以尹晞也只是稍稍有點不好意思，也并沒有太在意。從內心深處來說，尹晞甚至有些喜歡看肖遙挑劇組里工作人員的錯，因為那同樣顯示了肖遙在記憶力和觀察力方面非凡的能力。只是，讓尹晞沒有想到的是，肖遙“找茬”的對象不僅包括劇組的工作人員，還有她尹晞自己。

    劇組開機一周之后的某一天，劇組收工回到酒店之后，肖遙忽然叫住了準備回房間休息的尹晞。

    “怎么？想提前跟我對一下明天的戲？”尹晞問肖遙道。

    這天沒有夜場戲的安排，劇組收工比較早，現在才剛過晚飯的時間，所以尹晞便以為肖遙是要跟她對戲。

    “不是！”肖遙搖了搖頭，“剛給你發了封郵件，你看一下！”

    “郵件？什么郵件啊？”尹晞疑惑的說著，掏出了身上的手機。

    “給咱們這部電視劇寫的一首插曲。”肖遙道。

    “你給這部電視劇寫的OST歌曲？”尹晞笑道，“已經寫好一首了？給梁雪瑩的還是給連憶玲的？”

    “不過你直接發給她們不就行了，干嘛發給我？”尹晞又接著道，“你不會是先給我審查吧？我在音樂上又不能給你什么意見，只要是你寫的，我都會覺得好！”

    說是這么說，尹晞還是在手機上操作著去登錄自己的電子郵箱，想看肖遙寫的歌是什么樣的。

    “不是給她們的，是給你的！”肖遙道，“這首歌我打算讓你來唱！”

    “什么？給我的？”尹晞驚訝道，“你以前不是說過我這嗓子唱歌沒戲，當不了歌手，只能做演員的嗎？”

    “轉型做專業歌手的確是差點兒意思，但是說你唱歌沒戲當然是開玩笑的！”肖遙笑道，“這首歌你可以唱的！”

    “我？行嗎？”尹晞有些不確定的道。

    “當然可以了！”肖遙道，“來招娣那樣的都能發單曲，你又有什么不行的！”

    尹晞聽肖遙把她跟偶像女團中最不會唱歌的人相比，立刻搖頭道：“不行不行！這要是別的時候也就罷了，可這部劇你是找了梁雪瑩、連憶玲來唱OST的，我唱的歌跟她們放在一起，還不被秒得連渣都不剩？會被網友們笑死的！不行不行！你找別人唱吧！”

    “不行也得行！”肖遙道，“這首歌是我為這部電視劇寫的，你是這部電視劇的女主角，你來唱是最合適的！”頓了頓，肖遙又接著道，“觀眾知道你不是專業歌手，不會拿你跟梁雪瑩和連憶玲兩位的唱功做對比的。再說了，這首歌我來幫你錄，會指導你怎么唱的！我的制作能力，加上電視劇女主的劇情加成，觀眾聽起來感覺不會比梁雪瑩和連憶玲兩位的歌差多少的。”

    “真的？”尹晞狐疑的道。

    “當然是真的！”肖遙點頭道，“郵件附件里有兩個音頻軟件，一個是我錄的小樣，一個是歌曲的伴奏，另外一個文本文件是歌詞。我知道你不識譜，就沒給你寫曲譜。這兩天你就看歌詞聽伴奏聽小樣，先熟悉一下。后天下午沒有咱們倆的戲要拍，到時候你跟我去錄音棚錄音！”

    劇組只是要求演員不能軋戲，并不是要求演員拍戲期間不能離開劇組。肖遙的錄音室就在申城，他們兩人半天沒戲的情況下，是可以離開劇組去錄音棚錄音的。跟導演說一聲就行，都不算請假。

    “啊？后天就開始錄啊？”尹晞驚訝道。

    “是啊！”肖遙道，“給梁雪瑩和連憶玲兩位的歌寫好之后，我后面還要抽空幫她們兩位錄音呢！”

    “給她們兩位的歌還沒寫好啊？那你直接把這首歌給她們其中的一位不就好了？”尹晞道。

    “不行！”肖遙搖頭道，“并不是唱功好的人唱什么歌都是最合適的！我就覺得這首歌你唱比那兩位更合適！她們的歌，我另外寫！”

    “這~好吧！”尹晞猶豫了一下，終于點頭道。

    肖遙給她寫歌，又親自指導她唱，幫她制作，說到底也是好事。

    “那晚上還對戲嗎？”肖遙問道。

    “對什么啊？”尹晞白了肖遙一眼，“你以為我是你啊？后天就要錄了，我都不知道兩個晚上的時間能不能學會一首歌。我現在連這首歌是什么樣的都不知道，得回去聽這首歌去！”

    “不用急，”肖遙笑道，“我也沒要求你后天下午半天就把這首歌錄好！”

    “那至少也得會唱吧？”尹晞道，“總不能錄音的時候還得讓你一句句的教我！”

    “哦！”肖遙點了點頭，“那你好好學！”

    “嗯！”尹晞答應一聲，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尹晞走了兩步，忽然又停步轉身，狐疑的看著肖遙道：“你不是不想跟我對戲了，所以才給我寫了這么一首歌吧？”

    “那你覺得你需要每天晚上都跟我對戲嗎？”肖遙不答，反問道。

    尹晞是除肖遙外最早拿到劇本的演員，為這部戲準備了很長的時間。雖然尹晞是第一次演女一，但這部都市劇的女一號在表演難度上其實也并沒有那么大。尹晞現在并不是沒演過戲的新人，這些年積累的演戲經驗已經不少，又精心準備這么長的時間，完全是可以應付得來的。無論是讓肖遙去片場做她的現場表演指導，還是一有空就找肖遙跟她講戲對戲，其實都是沒有太大必要的。

    肖遙很早就發現了這一點。他覺得尹晞之所以這么做，似乎也就是為了多跟他在一起待著。給她講戲這些根本是沒有必要的事情，肖遙自己也有些煩了，但又不好直說，便想另外找個事情給她做。

    尹晞盯著肖遙看了一眼，也沒有回答，轉身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