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閻時年怎么用力,童三月的背脊都挺得筆直。
仿佛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折彎她的脊梁。
這樣的童三月讓閻時年只覺得一陣陌生。
他從來都不知道,她還有這樣倔強的時候。
她不是一向最沒有脾氣,不管他說什么、做什么,她都逆來順受,忍氣吞聲,如同一臺沒有靈魂的機器一般嗎?
哦,那是以前的童三月了。
想到最近這段時間童三月表現出來的種種異常,閻時年幽深的眸底似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
看來,她也不是真的完全沒有脾氣。
只是沒有什么讓她在意的罷了。
或許,現在這個樣子的童三月,才是真正的她吧?
想到這里,閻時年壓在童三月后頸上的手,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就有些壓不下去了……
風輕輕將他的動搖看在眼里,心中一陣暗恨。
童三月這個賤人,都到這個時候了竟然還想著勾引時年!
她心念一動,故意說道:
“時年,要不……還是算了吧?
“反正,我現在也沒什么事。
“而且,童小姐本身也因為這件事情受到了不少非議……”
閻時年手上才剛剛放松的力道,在聽了風輕輕的話后,再次重重地壓了下去:
“道歉!”
“唔……”
童三月終于再也支撐不住,腳下一個不穩,直直地跪了下去。
雙膝磕在地上發出砰——地一聲。
童三月只覺得膝蓋一陣劇痛,膝蓋骨都好似要碎了!
可是,身體上再痛,也抵不上她心底的痛!
有什么比被逼著給自己的仇敵下跪,更加屈辱?更加痛苦絕望的?
尤其,這個動手的人還是自己曾經最愛的人。
一股摧心剖肝的疼痛狠狠地撕扯著她的身體,讓童三月幾乎要以為自己的藥毒又發作了。
忽然,她喉間一窒,猛地噴出了一口血。
“閻時年……”
她咬著牙,惡狠狠地抬起頭看向壓彎自己背脊的男人。
我、恨、你……
最后三個字,她沒來得及說出口就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可是,最后那一個眼神卻深深地刺痛了閻時年的心……
她,在恨他嗎?
閻時年一把抱起童三月:
“這件事,到此為止。
“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關于她的不利言論。”
說完,他抱著她大踏步朝外走去。
“站住!喂,你……”
風渠成還想追上去,卻被旁邊的風渠業一把拉住:
“行了,夠了。”
風渠成不服氣,叫囂道:
“夠了?哪里夠了?這就是他們道歉的態度嗎?連一句‘對不起’都沒有,我……”
只是,還不等他把話說完,就再次被打斷:
“好了,閉嘴!”
這一次,打斷他的是風老爺子。
“爺爺,怎么連你也……”
風老爺子瞥了他一眼:“你以為閻三爺是什么人?”
他雖然從來沒有當著閻時年的面,喊過這一聲“閻三爺”。
但,閻時年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有多少能力,他心里卻是清楚的。
這一聲“三爺”,閻時年當得起。
“那……難道就任由他們這樣欺負輕輕?”
風渠成雖然還是不服氣,但是也不再像剛剛那么沖動了。
雖然他嘴里說著不怕“閻家”,不怕“閻時年”,可心里也清楚明白,閻時年真要動起真格來,風家根本斗不過他。
風老爺子卻是一笑:
“我們要的也從來都不是一句‘對不起’。”
風渠成一愣:“什么意思?”
風老爺子卻是搖搖頭,沒有解釋。
風渠成看向自家大哥風渠業。
風渠業也是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
再看風父風揚威,也是同樣的表情。
這一副“全家都明白了,唯獨自己是個蠢蛋”的滋味,讓風渠成只覺得一陣憋悶。
他最后看向風輕輕,試圖從她這里挽回尊嚴。
風輕輕卻突然跑了出去:
“時年……”
她追上即將要上車的閻時年和童三月:
“時年,你剛剛……是不是生氣了?”
她怎么也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本來是想利用閻時年逼著童三月給自己道歉,讓童三月受盡屈辱。
同時,也可以借此來挑撥童三月和閻時年兩人之間的關系。
被自己深愛的人誤會,被深愛的人逼著向自己的情敵道歉,想必那滋味……一定很痛苦吧?
可現在,童三月跪是跪了,卻一句“對不起”也沒說……
更沒想到,她的性子竟然這么烈……
居然被氣得直接吐血了……
真要是氣死了也就算了,現在這樣……
一想到當時閻時年看他們一家人時的眼神,風輕輕只覺得一陣不安。
他是不是生氣了?
怨她不該逼著童三月道歉?怨他們風家不該欺負童三月?
該死的賤人!
怎么就吐血了?
該不會是裝的吧?
不然,哪里會有這么巧合?
風輕輕越是想,便越是覺得有這個可能。
她的眼神朝被閻時年抱在懷里的童三月看去,心念一轉,突然說道:
“爺爺和哥哥他們也不是故意的,他們只是因為看我受傷,心疼我而已。
“如果有做的過火的地方,我替他們向你道歉。
“我看童小姐現在這個樣子,再耽擱下去只怕不好……
“要不然,你們還是留下來吧?
“風家有家庭醫生,很快就可以過來,我叫家庭醫生過來給童小姐看看吧?”
說著,她伸手就要去碰童三月。
她要當場拆穿她是裝暈!
如果讓時年知道,童三月根本就是在騙他!他一定會更加厭惡她!
不管他之前是不是在意她,又或者對她有了那么一點特殊的感情,也都會因此而煙消云散。
也就不會因為他們今天逼迫童三月的事情,而對她和風家不滿了。
這樣想著,風輕輕幾乎已經迫不及待了!
只是,還不等她的手碰到童三月,就被閻時年一個側身避開了她的觸碰:
“別碰她!”
“我……”
風輕輕還想繼續,一抬頭,卻對上了閻時年如寒潭深淵般的眼神。
有那么一瞬間,風輕輕以為自己要死了:
“時……時年?”
“我說了,不要碰她。”
閻時年丟下一句警告,抱著童三月上了車……
只留下風輕輕一個人怔怔地站在原地。
她總覺得,閻時年剛剛說的那一句“不要碰她”,不單單只是指觸碰這么簡單……更像是在暗指什么……
難道,他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