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墨離恭敬推門，拱手站在書房門口，等著顧硯書的吩咐。
顧硯書垂眸，眼也不抬地說了句。
“去找府里的劉管家，讓他給蘇九準備幾套女裝。”
一個女子，成天都穿著粗布麻衣，比府里的小廝們，穿得還差。
可偏偏不管她怎么穿，那身衣服在她身上，都格外耀眼。
破舊的衣服，不光不將她襯得襤褸落魄，反而還給人一種，這衣服都是價值不菲的錯覺。
人靠衣裝馬靠鞍這些話，在她身上壓根就不適用。
至于讓她換掉這身衣服……也是顧硯書想徹底擺脫，那天在桃花林中所看到的一切。
顧硯書吩咐完，還特地給自己找了個借口。
“以前不近身伺候就算了，現在還穿著一身男裝，不就是坐實外界對我的傳言嗎？”
上京人人都知道，鎮遠侯府的世子有隱疾，猜測他好男風的人，更是數不勝數。
以前……世子可沒這么在乎。
墨離下意識看了一眼，站在案臺前，正垂眸極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蘇九。
“是，世子，屬下這就去找劉管家要幾套侍女的服飾。”
顧硯書沒說話。
墨離很快就起身，將書房的門小心合上，走出了院子。
蘇九沒想到，顧硯書叫墨離，竟然是想給她換身衣服。
“世子。”她垂眸，手指緊緊攥著身上的粗布麻衣，低低地說了句。
“奴婢覺得自己這身衣服挺好的……”
穿上這身衣服，束上胸又將頭發一股腦地全部綁起，沒人會肆無忌憚地盯著她看。
更別說，她還故意用碳灰抹黑了自己的臉。
蘇九低聲說著，呢喃的聲音落入顧硯書耳中，莫名有一股酥麻、嬌軟的意味。
剎那間，各種不好的記憶，鋪天蓋地傳入顧硯書腦海里。
他眉頭直皺，猛地抬頭盯著蘇九。
“滾出去！！”
顧硯書臉色難看，剛剛還俊朗端方的男子，一瞬間就變得冷沉不已。
蘇九嚇了一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說錯話了，她忙俯身。
“世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這就出去……”
蘇九正在行禮，顧硯書卻面露不耐，抓著一旁的硯臺，猛地朝房門的方向砸去。
“滾！！滾出去！！”
硯臺‘啪’的一聲，砸在門上滾下來后，瞬間就碎成了兩塊。
蘇九被嚇了一跳之際，心里不免生出幾分悲涼的感覺。
那硯臺做錯什么了，顧硯書要用它出氣？
況且，顧硯書也不是這種喜怒無常的人，怎么突然就生氣了？
蘇九垂著頭，急急忙忙退出書房，連書房的門，都沒來得及關。
院子里，墨離不在，墨方聽到動靜，大步走來，抓著蘇九的肩膀問。
“發生什么事了？”
蘇九眼眶泛紅，臉色也有些白。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世子突然就生氣了……”
見問蘇九問不出來，墨方大步朝書房走去，“世子……”
“滾！！！誰也別進來！”顧硯書罕見地大吼一聲，什么風度都沒了。
竟給人一種瘋魔的感覺。
蘇九偏頭小心翼翼地看去，正好看到墨方吃了癟，既著急又憋屈地朝她看來。
一對上墨方的視線，蘇九下意識就要朝前跑去，墨方追上她，沉著臉質問。
“你是不是給世子下藥了？”墨方臉上滿是慌亂，急得聲音都在顫抖。
而且，他一副快哭了的表情。
蘇九茫然地搖搖頭，“我沒有……”
“怎么可能？”墨方打斷她的話，咬牙切齒，一副想起什么的表情。
“除了三年前，世子被人下藥時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世子別的時候都不會……”
“墨方！”墨方正抓著蘇九反駁，一道沉穩的男音，便幽幽響起。
聞言，墨方偏頭一臉震驚，“世子，您沒事了？”
說話的人，正是顧硯書。
顧硯書站在書房門口，臉色無恙，眼眸里都是沉穩的淡然和鎮定。
“嗯。”顧硯書微微頷首。
“你讓人進來把書房打掃一下。”
與此同時，墨離帶著劉管家以及兩名丫鬟，走到院子里。
一看到顧硯書，劉管家就攔住兩名丫鬟，沒再讓她們往前走。
“老奴見過世子。”
兩名丫鬟齊齊福身，卻沒有說話。
墨離行完禮后，才低聲解釋，“劉管家說，府里丫鬟的衣服一向都是定做的，所以特地來給蘇九姑娘量尺寸。”
“另外，他順便帶人過來，給蘇九姑娘送些女兒家的東西。”
顧硯書既然讓蘇九穿回女裝，就不會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
他只垂眸看了一眼，便轉身繼續朝書房里走去，表面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男子一邊走，卻一邊將手放到自己胸前，像是在壓抑什么。
蘇九看著顧硯書離開的背影，噎在喉嚨里的那句話，也遲遲沒有對墨方說出來。
因為墨方說，顧硯書是被她下藥，才會變成這樣的，還說以前就有過先例。
但她想說，她上個月就給顧硯書下過一次藥了……
但顧硯書當時，除了有被她欺騙和算計的怒火外，可沒像今天這樣……癲狂？
蘇九有心想找人問問，但她知道，無論是墨方還是墨離，都不會和她說實話的。
因為剛剛，就連顧硯書都在阻止，不讓墨方繼續說下去。
蘇九就這樣抱著疑問，跟著管家送來的兩名丫鬟，去了自己的房間。
鎮遠侯府的丫鬟，穿得都比普通人華貴。
兩名丫鬟一個給她量尺寸，一個給她梳頭、盤發，各忙各的。
舉止既不親昵也不刻意為難。
蘇九看著灰暗的床上，放著的一抹桃紅，思緒飄啊飄。
心里竟也生出幾分悸動。
畢竟，哪個女兒家不喜歡漂亮裙子呢？
以前在大伯家沒條件穿，在青樓蘇九對漂亮衣服是排斥的。
因為那些穿上漂亮衣服的姐姐們，都會被送去接客，回來時，她們中有人鬧著上吊，也有人形同傀儡……
后來到上京，蘇九只穿著一件普通裙子，都差點被人送去賣了。
所以她剛到侯府，一見到顧硯書厭女，就馬不停蹄地穿上男裝。
除了不讓顧硯書攆她走之外，蘇九也對穿漂亮衣服，產生了幾分后怕。
所以，即使兩名丫鬟給她換上帶來的裙裝，梳好與她們差不多的發髻，蘇九也遲遲不敢出去。
蘇九在屋子里躲啊躲，躲到兩名丫鬟走了、管家也行禮離開了。
她也沒勇氣出門。
直到，房門外傳來墨離的聲音。
“蘇九姑娘，世子請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