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屋里很黑,眼前的人又離她特別近,孟霜吟眼神對了好久的焦,才看清面前這個男人的臉,他額前的微分碎蓋有些凌亂,看得出很慌忙,身上穿著低領西裝,脖子上掛著一條廉價的銀飾。
孟霜吟皺著眉頭,她萬沒想到會是他,“你,你不是那個學生嗎?你怎么在這?”
男人扶著她站起身,“來不及解釋這么多了,您先跟我走,離開這里。”
孟霜吟眸子看向男人身后,眼光突然一顫,“小心!”
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垂直敲打下來,正中男人的側肩,一聲隱忍后,男人和三個混混撕打在一起,當三人疼地躺在地上鬼哭狼嚎時,男人消瘦高大的身體也快支撐不住,他強忍著疼痛,站起身,拉過孟霜吟的手腕,回過頭,“老師,我帶你出去。”
孟霜吟將身上的水貂絨外套脫下,披在男人的肩膀上,用袖子綁住他流血不止的右手,二人正往外面走,迎面就撞上了來人。
買琨著急解釋,“紀少您放心,我那幾個手下是心里有數的,不可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孟小姐有可能是自己回家了,他們幾個就在前面,您別著急,我等下好好問問他們幾個。”
紀俁琨眸子輕抬,一眼就看到了走廊盡頭的孟霜吟,他正要準備往前走,眼神卻緩緩瞥向了旁邊的男人。
郝施訣的樣貌,在任何人群中,都是一等一的青春耀眼,年輕的男孩長相,寬大的肩膀和突出的肩胛骨,只是站在那里,身旁的一切都好像黯然失色。他身上此刻披著紀俁琨的衣服,紀俁琨記得,那衣服是他給孟霜吟取暖用的。
紀俁琨臉色淡漠了不少,他沒有要繼續往前走的打算,眼神盯著面前二人。
孟霜吟正要上前去,身后三個混混爬起來就跑向買琨,指著她身旁的男人說,“老大,紀公子,這個男人在和孟小姐偷情!被我們看到了!瞧把我們這一頓好打!”
孟霜吟蹙眉,抬頭看到墻上的監控,“這里有監控,是他們三個把我綁進來的,郝施訣是來救我,紀俁琨,你別聽他們胡說。”
紀俁琨側眸看向身后,秋澤會意,帶著幾個人將那三人押回了剛才那個房間,再出來時,紀俁琨喊住秋澤,讓把東西準備好,等下他親自過去,秋澤明顯一愣,點頭應了聲。
郝施訣低頭看向孟霜吟,“老師,您認識他嗎?這個人看上去怪怪的。”
紀俁琨不怪,他只是誤會了郝施訣和孟霜吟的關系,孟霜吟松開男人的手,“他是我男朋友,你放心,他不會傷害你的。你身上的傷很嚴重,我帶你去醫院先處理一下。”
郝施訣乖巧地點了下頭。
孟霜吟走到紀俁琨跟前,抬眼看著他,“他是我們醫院的規培生,下個月就到我們科了,比我小可多歲了,感覺我努努力能當他媽。”
紀俁琨垂眸看著她,“嗯,然后呢。”
孟霜吟捏捏耳朵,“我想帶他去醫院包扎一下,他身上的傷口有點重,還在流血。”
紀俁琨抬眼看了下,男人的身上的確是傷痕累累,不過穿的那件衣服確實是有夠綠茶的。
低領西裝。
嘖。
紀俁琨點頭,“可以,注意安全,晚上要回家。”
孟霜吟沒想到他同意地這么痛快,不過她突然又想起來一件事,“你開了車來嗎?有沒有多余的,我車送去修了。”
紀俁琨把秋澤叫出來,將勞斯萊斯的鑰匙遞給她,孟霜吟剛要伸手去拿,紀俁琨收回手,“你的車出什么事情了?”
孟霜吟把昨天紀守敬接她回家、以及之前的事情都告訴了紀俁琨。
紀俁琨長長地哦了一聲,“原來你騙我在加班,實際上是和前夫回娘家吃團圓飯去了?”
孟霜吟看著紀俁琨冷冰冰的臉,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弱了八度,“你別生氣,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紀俁琨將鑰匙輕輕放在她手心,在孟霜吟眼睛上親了一口,“沒生氣,早點回家。”
說完,紀俁琨走進了關押三個混混的房間里,砰一聲鎖上了門。
秋澤話趕話地將孟霜吟往外送,當玻璃防護門關上的一秒,房間里傳出極其慘的叫聲,門縫下面有血流出來,只是片刻聲音就消了,秋澤有些沉重地看向那個緊閉的房門。
紀俁琨已經很久沒有親自動手去做這些事情了,自從有了買琨后,一些臟手的生意都是經過買琨。
今天,紀俁琨表面平靜,卻暗藏著心底的失控,無論是令人意外的包容程度,還是突如其來的殘暴成性,都讓跟了他快十年的秋澤,心里泛起涼意,忍不住后怕。
“孟小姐一定是拯救紀少的人,千萬不能是利用他的人,否則紀少這次是真的活不了了。”
三個小時后。
房間門打開,一片死寂,三五個人跟著紀俁琨出來,手里提著四五個蛇皮袋子。
紀俁琨換了身衣服,從走廊走出來,手里的絲巾一直在不斷地摩擦右手,出門時扔在旁邊。
秋澤從別墅調回一輛保時捷,紀俁琨坐上車后,身后的保鏢也都坐上了后車的商務奔馳。
紀俁琨冷冷地看著前面,“把那三個人送到紅茶坊。”
秋澤愣了下,話到口邊卻全都咽了下去,買琨在車外面等著,聽到隨從和他這么講時,臉刷地白了,但是什么也不敢說,還是保持著彎腰送走紀俁琨車隊的姿勢。
秋澤看了眼手機,“出去追蹤的人回來了,說還是沒跟上,這個人繞了一大圈,在京門醫院附近跟丟了。”
紀俁琨摩挲著右手的戒指,“保護孟霜吟的人要二十四小時看著,不能懈怠。另外,你去給我查一下剛才那個男人,我要他的全部信息。”
京門醫院急診室。
“疼疼疼,姐姐你輕一點好不好,我這是人的胳膊不是小狗的,啊啊啊啊你別用這個啊!”
孟霜吟坐在門外,聽著里面這動靜,心里也不舒服。
她沒想到會在那個地方見到郝施訣,更沒想到他那么勇,敢一個人和三個人打。
沒過一會兒,護士就紅著臉出來了,看了一眼孟霜吟,“孟主任,你們科怎么這么多小帥哥?趕明兒你給我們多介紹幾個唄,我們急診和你們心理互相內部消化一下,肥水不流外人田。”
孟霜吟尷尬笑了下,她當然樂意啊,“他的傷怎么樣,嚴重嗎?我看沒給他拍腦CT什么的。”
護士搖搖頭,“沒事兒不用,鏡教授看了的,只是皮外傷。你進去看看他吧,估計剛才我下手有點重。”
孟霜吟再次謝謝她,走進去一看,郝施訣手里拿著一部手機,藍色的蘋果PRO,背面還是個透明的塑料殼,孟霜吟心想這手機和自己的還挺像,一摸兜,她的手機卻不見了。
孟霜吟走上前,“你拿的是我的手機?”
郝施訣像是搞完了什么任務,心滿意足地還給她,“老師之前怎么沒通過我微信?”
孟霜吟拿起手機看了眼,正好停在一個微信的聊天界面上,對方的名字叫“小獅子”。
孟霜吟滿臉黑線,但是看在這個小男孩拼命救了她的份上,孟霜吟還是沒有立刻把他刪掉。
“我忘記了,事情太多了,”孟霜吟看了眼他身上的傷口,“都包扎好了,你還有哪里不舒服嗎?”
郝施訣仰頭看天想了想,抬手捂著心臟,“我心有點不舒服。”
他看向孟霜吟,“老師,您能不能陪我一會,就一會,別留我一個人在這。”
孟霜吟覺得還是有必要謝謝他,“今天的事情很感謝你,你出現的很及時,但是你為什么會在哪里呢?還穿著這種衣服,”孟霜吟指了指旁邊椅背上搭著的西裝。
郝施訣深吸一口氣,紅了眼睛,“您不知道,我家里條件不好,我的學費都是靠自己一分一分去賺的,天氣冷了,苦力活不好干,時尚夜色那邊招男模,我就試著去問了下,沒想到,還真通過了。”
孟霜吟一時間也不知道怎么接這個話,她當然可以站著說話不腰疼勸他年紀輕輕,別做這個行業,但是孟霜吟更覺得,尊重別人的選擇比較重要,放下助人情結,對她對別人都好。
“那你以后注意安全,剛才護士給你家人打電話了,你姐姐好像說馬上就來。”
郝施訣蹭地坐起身,撐地傷口撕拉一疼,他眉頭緊皺縮在一起,“什么?我姐?”
孟霜吟不知道他為什么這么大反應,郝施訣立刻下床,拿上衣服拉著孟霜吟就要走,卻被一進門來的女人給撞個正著。
“好啊你,這大晚上的不回家,你去時尚夜色搞女人了?”
“姐,你能不能別亂造謠。這是我老師。”
孟霜吟看到來人愣了下,郝月眼神往她這里看過來,也是一驚,“孟主任?怎么是你??”
孟霜吟可不想和她多糾纏,將郝施訣的片子和檢查結果都遞給郝月,轉身就走了。
郝施訣倚著門,朝孟霜吟離開的方向看了又看,突然耳朵一痛,郝月提溜著他,將他拽到了病床上。
“姐!你到底要干嘛呀,我又沒讓你來,”郝施訣捂著耳朵坐起身。
郝月真是要氣死了,“你上次跟我說,你‘欣賞’的那個女導師,你別告訴我就是她?”
郝施訣不服氣,“是她是她就是她,怎么了?”
郝月知道自己這個親弟弟,心里有譜得很,大事小事都特別能拿主意,“郝施訣,你知不知道那個女人離過婚,現在還和老男人搞在一起,不清不白的,還比你大那么多歲,你看上她什么了?”
郝施訣哼了一聲,“她就是她,就算她真有你說的這些經歷,我也沒覺得有什么啊,這叫經驗。”
郝月啪在他肩膀上打了一下,“爸爸給你介紹那么多對象,身家又好,人又漂亮,你一個都看不上,就看上了這么個貨色?”
郝施訣臉黑了黑,聲音都壓低了一些,“你別跟我提那個男人。自從他拋棄我們離開,他就不是我爸爸,我現在都不姓林了,他還有什么資格編排我的終身大事?”
郝月只要和郝施訣一見面,最后都會是吵一架而后離開,只要一提到他們的父親,郝施訣就像是被捅到了軟肋,什么話都聽不進去。
郝月從醫院樓上下來,看到一輛十分奢華的勞斯萊斯從面前經過。駕駛位上坐著的不是別人,正是孟霜吟。
一看到孟霜吟,郝月就想起之前她被紀俁琨侮辱的情景,現在紀守敬好像已經和孟霜吟離婚了,郝月突發奇想,跳上自己的車,跟上了那輛勞斯萊斯。
郝月要讓郝施訣看清楚,孟霜吟是個多水性楊花的女人,她不能讓自己的弟弟也在這個女人身上吃大虧。
孟霜吟回到家里時,從外面看到整棟別墅的燈光都已經歇了,她想著紀俁琨應該已經睡下,便很小心地打開門,換上拖鞋后躡手躡腳地準備上樓。
突然餐廳處燈光亮起來,紀俁琨穿著圍裙從里面走出來,側身朝外面看了眼,“回來了?來吃飯。”
孟霜吟沒想到紀俁琨還沒休息,她走過去,發現餐桌上擺了好些菜。
有醬肘子,紅燒豬耳,宮廷大蝦,鮑魚鍋,還有紅燒排骨、涼拌萵筍尖以及甲魚湯。
孟霜吟不經意往處廚房里面看了眼,在地上瞥到了一堆外賣袋子,上面寫著“名宴國漿”,是京門很有名的一家酒樓,價格不菲,據說都是按照古菜法燒制,味道很不錯,孟霜吟吃過幾次。
孟霜吟記得,紀俁琨說晚上要給她做飯,她抬眸看向男人,“哇,這些菜都是你做的呀?實在是太厲害了,看著就好吃。”
紀俁琨將撒了黑芝麻的米飯放在孟霜吟面前,而后自己坐在對面,往白色的真皮椅子上一靠,看著孟霜吟,“嗯,特地給你做的,快吃吧,肯定餓壞了。”
紀俁琨面色冷冷的,雙手抱肘,直勾勾盯著人的樣子,讓人有些不寒而栗。
孟霜吟握起筷子,每個菜都夾了一點,明明現在已經餓過勁兒了,胃有點疼,吃不太下東西,但她還是大口大口地扒著飯,“我也太有口福了。”
就在孟霜吟扒了一大口菜入口準備咀嚼時,一股子巨酸的味道襲擊她的味蕾,孟霜吟一皺眉,感覺做菜的人是不是把醋當水給放了,感情名宴國漿的醋不要錢啊。
孟霜吟抬頭準備抱怨這菜醋放多了,卻對上紀俁琨一雙一點都不驚訝的眼睛。
孟霜吟頓時明白了,她端起旁邊的可樂喝了一大口,卻一口吐回去,她盯著那杯子,不是可樂,是,整,整,一,杯,醋!
紀俁琨就那么面不改色地看著她,淡淡地問,“怎么了嗎?”
孟霜吟:“吃太多醋了。”
紀俁琨笑了下,“正好,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