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楚傾桉就被玉訣急召回了七訣宗。
議閣中。
“掌門師兄這是有何事?師姐她老人家上一次才回來過,怎么又召回來了?”余衡斜倚在高柱上,開合著折扇,一貫的慵懶腔調。
“余衡師弟這嘴怎么到如今了,還是如此不懂規矩。瞧得師姐這樣溫柔似水的人都想給你左右來兩下。”
虞漾白衣纖纖,身姿清娑,顧盼間皆是柔情似水的風情,只是語言內涵很有攻擊力。
“師姐這點,可就半點不如小師妹,粗俗!”
“師弟說這般喪良心的話,師姐實在心疼你會遭天譴。”虞漾聽到余衡將自己和楚傾桉作對比,一時嗤笑出聲。
“論門楣蒙羞,師弟認第二,那是沒人敢認第一……”
“好了,都消停些!”容澈看著堂上爭辯不休的二人也是頭痛不已。從小時候一直爭到現在,也沒分個高下。
況且,他這六師弟……唉,怎么好好一個人偏生長了一張嘴!
“這小師妹向來傲慢慣了,次次都得我們到齊了,最后才至?!卑讏炭粗赃叺目瘴唬唤p哼。
“兮之近些日繁忙,諸位見諒。”楚昔凝嗓音溫和。
此話看似說得漂亮,實則大家更不爽了。
眾人當即滿頭黑線,這楚昔凝每每都是這句話,真是連托詞都懶得敷衍了!
她楚傾桉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修圣靈道的人能有什么事?
“抱歉,諸位,有些事耽擱了?!背A桉一進門就見眾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自己身上,活像要把她身上盯出個窟窿。
眾人對久等楚傾桉是習以為常了,倒是驚訝這傲然得不可一世的人竟然學會了道歉。
她哪次不是理直氣壯的遲到?
這次,還有點進步。
只楚昔凝微微凝眉,這一路風塵仆仆可是讓兮之的木簪都歪了幾分。
見人到齊了,容澈沉穩的聲音這才響起,“距上次遠古殘境開啟,已是六個甲子,此次定然不日便會出現,只是不知會落于何處?!?/p>
“你們回去好生打探一下,在各地都布好界限,方便第一時間進入遠古殘境中?!?/p>
聽到遠古殘境,眾人皆心中一凜。六個甲子開啟一輪,哪一次開啟不是掀起了血雨腥風,如今竟是正好輪到他們了。
倒真不知該是幸運還是不幸。
遠古殘境是神魔大戰中的遺存戰場所投射出的一小部分。中有各種存留下的天材地寶,便是上古余魂和傳承都不在少數。若能得到一點機緣,那出來后必定是一飛沖天了。
只是里面危險莫測,除開里面孕育出的魔物精怪,還有不少神魔大能殞命在那塊戰場,一旦遇見便是毫無還手之力。
可以說危機大于機遇。
但很顯然,世人對此是趨之若鶩的。
只要利益足夠,風險可以忽略。
白執凝著眉,沉重的開口,“入遠古殘境不是小事,上次加之魔修,進去的人高達數千,回來的卻不足十一。”
最后一排的玄青色人影靜靜站了起來,他那青絲長至腳踝處,眉間蘊含著幾抹釋然——此人便是楚傾桉的三師兄,蕭燼。
“此次遠古殘境,蕭燼定會前去。此刻,便不多留了?!?/p>
話落,那一抹青色身影便飛旋出門,青絲在空中長長飄轉,風過,即了無痕跡。
見此,眾人皆沉默了,唯獨余衡望了一眼蕭燼離開的地方,展開折扇,輕笑出聲,“呵,師兄既然放不下,便由他去吧,這生死自在天?!?/p>
“你們此次若是阻止了他,怕是往后仙去了,他還要來刨我們祖墳?!?/p>
這容澈聽到第一句話還是正常的,不曾想最后一句直接讓他把話噎下去了,“咳……這是什么場合,一天沒個正形。”
“殘境兇險,我們師門至多只能前去三個尊者,外帶三個弟子?!?/p>
“你們可有意愿?若是沒有便罷了,入殘境終究太過劍走偏鋒?!?/p>
楚傾桉想到書中之前是未出現這一遠古殘境的,不禁抿唇,難道是蝴蝶效應嗎?
若是蝴蝶效應,它的改變源于她的哪處改變呢?答案只有兩個,只能是玄術,亦或是灼望。
灼望乃千年前的人物,想來也是同一時期的。她因修習玄術而破封了他,這中間或許有什么絲絲縷縷的關系。
她想起空禪大師所說,殘境中或許會有她想要的。
神魔大戰遺留下的古戰場不知會不會有進入魔界的入口。
便是沒有,進了里面或許能解答她心頭的疑問。
神明與真魔兩個字距離九洲人民太遙遠了,萬年的六界秩序曾被神明維護得一絲不茍,只是如今,神明隕落,僅徒留神器在世了。
正此時,楚傾桉腦海中忽傳來一道清沉空渺的聲音,很顯然是灼望的,“你若去,我可護你一時?!?/p>
楚傾桉聞言覺得自己的推斷許是沒錯的,“閣下想要什么?”
“無他……”兩字落下后,灼望的聲音便如石沉大海一般。
“師兄,我愿前往。”
議事堂中回響著這淡淡的聲音,周圍靜的落針可聞。他們對此事都需三思而后行,這小師妹竟然直接就應下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楚昔凝,他溫和的面龐頓時出現了薄薄的慍怒之色,“兮之,你怎可如此胡鬧?前些日才心脈受損,如今便要入遠古殘境。”
“其中危險之深,你可明白?”
這也不怪楚昔凝如此,要是進去的人運氣差點,直接就碰到上古魔魂了。
那人還不被立即蠶食干凈!談何機緣?
“……兄長息怒?!背A桉知曉這樣或許是冒險的,入了便是九死一生。
她從來不喜未知的危險,但她眼中的事情只分為該做和必做。
來到這個世界后,她總感覺自己對它有種莫名的歸屬感,她好像就是為了六界秩序而生的。
就好像一個被提前編程過的機器。
見楚傾桉嘴上息怒,面容卻不變分毫,楚昔凝頗有些無可奈何,“你為何要執著前去?是因為他?”
若要進入魔界,跟著謝折即可,魔族大能的殘魂早晚會將他帶入魔界。
楚昔凝此刻也只能聯想到灼望了,若非如此,他實在想不到楚傾桉執著前去的理由。但他不知他素來聰慧的妹妹還真不知道謝折能不能進入魔界。
“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兄長莫要再勸……”
當然灼望想去也是一部分理由。但楚傾桉并不想把灼望的存在公之于眾,她也沒有理由這樣做。
見楚傾桉如此執拗,楚昔凝平靜地開口,“好,既如此,我與你一同前往?!?/p>
“嘖,五師兄和小師妹不愧是兄妹情深,這氣魄令師弟折服啊。”
“師弟可不得折服嗎,這怕是師弟一輩子也難以聚起的勇氣了。”虞漾微微勾了唇角,看著余衡輕佻的嘴臉,眸中多了幾分戲謔。
“兄長是在意氣用事。”楚傾桉對于楚昔凝這般行徑,只淡淡開口。
“兮之不懂。”楚昔凝清淺的笑了笑,也不再開口言語。
楚傾桉深知楚昔凝的執著與她是一類的,多說無益,便沉默著不再開口了。
容澈見如此,也不多勸,“那傾桉和昔凝便下去準備吧,我會讓人留意各地動況,一旦有消息,你們要隨時準備前往?!?/p>
“對了,前些日昔凝在亂葬崗一具尸體上發現了鬼氣?!比莩好寄砍聊?,這件事起初是只有他和白執知曉,如今有了些眉目便準備向其他人也說開了,“我去探過許多遍了,鬼修不會有那般強大的鬼氣,那是濃郁的天地之氣。茲事體大,倘若鬼界真有通往九洲的罅隙,一定要在鬼族發現之前,去補足結界。”
余衡聞言忽一笑,“若真是內門弟子消失,卻未掀開一絲波浪,那恐怕鬼族早就發現了這個結界漏洞吧。只是,或許那漏洞太小,不能讓他們大肆其道?!?/p>
“當務之急,得把那個頂替的人找到?!卑讏堂碱^緊蹙,“以及,那個結界漏洞到底在何方?!?/p>
白執話一落,楚傾桉心中零落的線終于連了起來。從破封灼望開始,六界秩序就開始松動,而殘境也代替了原書中本該出現的隱境,鬼界與九洲的結界開始出現漏洞。
秩序的擾亂,當同出一源。
或許,這個漏洞大概率會是殘境出現的位置。
“尋找漏洞的事,不妨交給我和兄長。”看了一眼依舊吊兒郎當的余衡,楚傾桉眉眼淡淡,“只是,不知六師兄可知如何修補結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