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澄一套劍舞耍完,隨手把樹枝扔到一邊,瀟灑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看著衛沉青呆滯的表情,她眉飛色舞:“后悔了吧?”
讓你當初在試鏡的時候,非要頤指氣使地叫停她的表演。
衛沉青的目光隨著那根散落的樹枝走遠,那截樹枝上,還掛著兩枝枯黃的樹葉,搖搖欲墜,卻又堅強地攀咬著樹枝。
后悔嗎?
后悔了。
不過,倒也還來得及。
溫澄見衛沉青發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想什么呢?”
衛沉青突然回魂,拉住溫澄就把她推進副駕駛,干脆地啟動車子。
溫澄這會兒已經徹底清醒了,看著漸行漸遠的日出,扒拉著車窗覺得可惜:“去哪兒啊,日出都還沒看完呢!”
衛沉青瞟了一眼,太陽正試探著露出整個腦袋,無所謂道:“有更重要的事情。”
溫澄只覺得衛沉青神神叨叨:“我困得不行的時候,非要拉我起來看日出。我醒了,又非要拉著我回去。我看你就是單純看不順眼我。”
衛沉青彎起眼角,低聲說:“我看你可太順眼了!”
溫澄沒聽清,追問:“說什么呢?”
“就從這里勉強看看吧。”衛沉青指了指車窗,“實在是抱歉,下次有機會再帶你來一次。”
溫澄連忙擺頭,還是忍不住抱怨:“你既然有重要的事情,為什么又非得過來看這一半日出呢。”
衛沉青抽出旁邊的礦泉水,猛灌了自己一口,眼里閃著興奮的光:“靈感這東西,來之不易,卻又事關重大。”
溫澄聳了聳肩,不再說話。
對于她來說,什么靈感不靈感的,都是神經藝術家們的幌子而已,虛無又空洞,只能用來當做騙人的把戲。
衛沉青把溫澄送到酒店,直截了當地告訴她:“今天你可以慢慢睡,你的戲延后了。”
溫澄洗了個澡,準備睡覺的時候,還是有些不放心,對于衛沉青說的話她只敢信一半。于是她掏出手機,給謝瑜打電話,謝瑜作為化妝師,如果今天她的戲延后,他定會知道。
謝瑜接起電話,語氣急切:“溫澄啊,你的戲延后了,有什么事兒明天再說吧。”
溫澄一句話都沒說,電話便被謝瑜掛斷。
電話那頭是一片兵荒馬亂。
早上衛沉青突然出現在化妝室,要求改女主角黎安的妝造。衛沉青有備而來,直接給謝瑜化了一張手繪圖。
本來今天這場戲是男女主重逢,也是男女主感情里的關鍵一場戲。清晨,男主來到寺廟找尋方丈,誤入寺廟后院,遇到了在此隱居的女主,女主誤以為男主是飛賊,兩人小小地打斗一場。他們認出彼此,久別重逢,奠定愛情的基石。
衛沉青直接推翻了之前的方案,指著手繪圖說:“不要束發,本來就是早上醒來,可以直接讓她披頭發。妝也要改,眉眼要更加柔和。還有,現在這個衣服不行,換成白色睡衣,要顯得飄逸。”
謝瑜愣住,從頭到尾都要換。
本身女主這個角色的定位就是英姿颯爽,也是按照這個要求找到了黎安。而且,黎安的臉跟現在的妝適配度也很高,現在突然要在一場戲中換個風格。
謝瑜考慮的是,會不會有些突兀?
但是看衛沉青不容置疑的神情,謝瑜想了想說:“我盡量試試,起碼需要推遲一個小時。”
服裝組的小妹妹腳步匆忙,拿著一件白色的里衣給謝瑜看:“原來沒有準備睡衣這類的衣服,找來找去只有這件里衣符合衛導說的要求,您看能行嗎?”
謝瑜看了一眼,雖然效果一般,但是應該也能行:“試試吧,你稍微修改一下袖口。”
衛沉青又趕到片場,翻天覆地改,指揮著工作人員大改:“地面太干凈了,找落葉和泥土來,找地上攪和亂。”
衛沉青拿起女主的那把道具劍,對道具組說:“去找根樹枝,跟這個差不多長,到時候讓她用樹枝代替原來的劍。”
道具組的人疑惑地問:“那男主呢?”
本來是,男女主都是用劍,現在女主的劍變成了樹枝,男主的劍怎么辦。
衛沉青無所謂道:“隨便吧,不然就用劍鞘。”
等黎安換好衣服,來到片場,衛沉青看著面前的黎安,嘖了一聲:“七八分像吧,但是也夠了。”
七八分像她,但也夠了。
黎安的武術功底扎實,溫澄那三腳貓功夫,比起黎安可算是差遠了。黎安拿起樹枝,跟拿著劍鞘的程為易對打,氣勢也是毫不弱。
衛沉青親自下場指導動作:“久別重逢,既然你們已經認出對方了,那就不是比武,而是調情。樹枝就不能跟劍一樣用,要更柔和,眼神不能那么尖銳了。”
剛一遍拍下來,副導演就有些佩服衛沉青,雖然說他今天興師動眾,把大家攪得天翻地覆,可出來的效果非常好。
黎安本身的氣質太強硬,甚至是比程為易更加強硬,跟程為易之間確實是強強聯合,但是總是缺了一些CP感。
如今這場戲,讓黎安展現出更加柔和的一面,不僅能展現出她性格的層次感,也能加深和程為易之間的曖昧氛圍。
衛沉青這人,果然是個奇才。
副導演走上來,夸贊道:“不錯,換了道具和妝造,整個畫面也更加氛圍感,比起之前好太多了。沉青,你怎么想到的?”
衛沉青揚起腦袋,有些驕傲:“被樹林里的小仙女點撥了。”
可惜,這種點撥。。。
算是另一種形式上的,被征服。
溫澄今天在化妝的時候,她就在跟自己不停地做心理準備,要來了,那場戲要來了。
雖然在劇本里,她和程為易算得上是初戀,他們有過模糊的情緣,卻最終不了了之。
他們兩人的拉扯,是藏在各種政治對弈上,隔著一大群人,夾雜在一堆權利和欲望中,兩人從未真正地對峙。
溫澄飾演的公主,清高又自傲,她不允許自己獨自在臺上唱那一出苦情戲,她無法顯露自己的深情,也做不到挽留。
所以,他們的對手戲可謂屈指可數。
而今,她要去拍第一場跟程為易的對手戲。
也就是,試鏡那場悲情戲,她的盛大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