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人猝不及防地被送走,又猝不及防地重新落地,沒有半點反應的時間。
也不知弓典樓是如何感知到他們已經能行動的,將他們送離一層的速度極快,不過三兩息就給他們帶到了另一處狹窄的地方。
整個過程十一人除了有些暈眩失感外,只覺整個身體、七竅都被厚厚的冰涼白霧給包裹。
雙腳一沉,落地后所有人迫不及待睜開雙眼,結果一看身邊人現在的模樣,皆是一驚。
原本個個經過十幾天的打斗,全都衣衫破爛,頭發凌亂,一身的血跡,可現在眾人身上的血跡都不見了,除了因受外傷破損的衣裳和發型還保持原樣外,甚至身上比剛進來時還干凈,可謂一塵不染。
“這弓典樓真是神奇,沒想到還有這種功能。”關煜稀奇道:“這怕是嫌我們太臟,就這么上二層,怕污了二層的術法典籍?”
周錦道:“應該是剛才的那白霧的作用。”
蕭丞衍也表示認同:“很有可能,我之前也發現了,我們每次受傷流血時,那些血跡不僅不會污染術法書冊,流入地上后很快就消失了。”
“好了,我們上二層吧,別研究了。”月長霽提醒道。
此時十一人都在一處類似于樓道間的地方,正前方三五處就是一面直挺的樓梯,這樓梯不過不過十幾階,且寬度只能容下一人,頂部連接的就是一漩渦樣的入口。
大家不再耽誤,自動以月長霽為首,一個接一個登上。
月長霽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漩渦,發現觸感軟綿如云,一撥弄,還有點點霧氣被弄散。
她猜測,這漩渦應是同一層地面上那白霧一樣的東西。
緊接著她便一頭扎了進去,最后全身沒入,消失在入口,其他人也緊跟而上。
進入二層的過程沒再有什么奇怪的狀況發生,所有人通過漩渦入口時只覺得被白霧蒙住一瞬后眼前就很快清明。
一進去,眾人的眼瞬間亮了。
二層的布局完全不同于一層,整個空間居然比一層還要大。
沒有四面的格架,只有一段一段向上的階梯和無數的燭燈,呈一圈圈從下到上、從大至小的圓圈,而所有術法都自由地懸浮在每一盞燈旁。
十一人再次看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很快,關煜先發現了問題所在,他自然而然對身旁的月長霽道:“誒?這二層的術法怎么不像需要人規整的樣子……”
蕭丞衍其他人也這么覺得,進入二層這一會了,并沒有出現一層那樣突然格架震動變化,術法書冊從天而降的場面。他們視線所及的所有術法都被安放得十分有序,甚至連他們這樣第一次進來的人,都能大概從這一階一段的空間分布中猜出術法等級的高低。
見月長霽沒回答他,關煜扭頭一看,居然發現月長霽一人愣愣站在入口處。
“月丫頭,你看傻了?”關煜湊到月長霽身邊,作死道。
他一說完這話下意識脖子就是一縮,準備提前躲開月丫頭朝他腦袋拍來的巴掌。沒想到月長霽卻沒半點反應,還愣神著,眉頭緊皺。
白躲了?
關煜拍了拍她手臂,“月丫頭你想什么呢這么入迷?”
月長霽睫毛輕顫,終于回過神來,她下意識問道:“剛才你說什么?”
“我說,二層并不雜亂,也沒有變化,看起來并不需要我們想辦法‘整理’……””關煜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道。
“哦……先四處看看吧。”月長霽心不在焉應付道,隨后獨自走向一邊,好像在四處查探的樣子。
其他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也沒有什么頭緒,只能按月長霽說的那樣,四處看看。
月長霽遠離其他人后,神色瞬間變了。
就在剛才,她從漩渦進入二層時,腦子里竟突然莫名響起一段奇怪的對話。
那聲音幽幽的很是虛幻,像快從夢境中醒來前會聽到的那種聲音,一男一女,好似在她腦海深處低語:
男:“流然,這小樓你可喜歡?”
女:“你日夜不休幾個月待在那熱死人的煉器房內,就是為了打造這玩意?”
女子語氣有些埋怨,卻又有些嗔怪的意味。
男:“今日是你生辰,我這些日子總擔心來不及打造出來給你,幸好,昨夜趕制出來了,可還合你心意?”
女子嬌聲嗔怨道:“自然是喜歡的,可我不許你再這般辛苦自己,若下次你還這樣,我可要生氣……”
男人哈哈笑道:“好,聽你的!”
聽到這時,月長霽已經完全從漩渦里出來了,但沒想到這聲音只是變小了可居然還在繼續。
女子問道:“許郎,這小東西有何妙處?”
男子道:“它可遠不止這般大小,外可變化為三層塔樓,內可容納萬物,盡可放下你收藏的那些寶貝典籍了。將來若我們有了孩兒,還可讓他肆意在里面玩耍……”
月長霽聽到這,所有聲音戛然而止,她腦子里一片混沌,只能感受到關煜好像在輕輕拍她的手臂。
她蹙起眉頭,瞥眼看向入口,此時的漩渦和地面上那有凈化功能的白霧融合在一起,已幾乎看不出漩渦的形狀了。
剛才的聲音……為什么會出現在她腦海里?
是她在上二層時不小心觸碰到什么機關了嗎?還是剛才那白霧的緣故?
不對。
她上來時除了腳什么地方都沒動,但若是因那白霧,看關煜他們的神色,都不像是聽到什么的樣子。
尤其是關煜,要是聽到這么莫名其妙的聲音,那他還不得跳起來。
只有她一人聽到了,為什么……
因為她有靈種?還是因為小E的存在?抑或是妖力、神識之力?
這時她突然想起在一層時她觸摸格架時的感覺,聯想到形成這弓典樓內部的奇特方法或許同空間大法相似,所以她能聽到這聲音會不會與她神識之力在所有人里最強大有關……
弓典樓有靈,相當于一巨型品級兵器,術法亦有靈,甚至還帶有其創造者留下的靈力。
等等!這是不是說明,那對話是打造這弓典樓之人所留?!且那人也懂得類似空間大法這樣的術法,不僅如此,還他很可能亦有強大的神識之力。
她在十一人中神識之力最強,只有她通過一二層時才與此樓產生了某種奇特的共振,因而引出了那聲音。
神識之力修煉已在這世上失傳千年,所以弓典樓極有可能在千年前就被打造出來,而它的創造者……會不會與陣血靈口中的“主上”有關?!
月長霽雙眼猛地睜大,回想著剛才那對話里的內容,“三層塔樓”、“可容萬物”……
這不就是說的弓典樓嗎!
這樓原型沒這么大她能理解,可她不明白的是,為什么千年以前打造出的堪比品級兵器一樣的塔樓,最后會成為芙明學宮藏放術法典籍的所在?
那在芙明學宮成立之前,這樓又在何處?
因這次她們十一人剛回來就突然被靈傀帶走,月長霽一開始就感覺不太好,所以為保險起見,她沒有帶上陣血靈。
若是此時陣血靈在,它一定能為她解惑,現在只能等出去之后再問了。
這時關煜幾人已經將底層的各個角落摸查了個遍,什么異常都沒發現。
繼續往階梯上走的話,就能觸碰到那些術法典籍,不過現在十人都擅自行動,而是聚在一起商量著什么。
見月長霽已經待在一個地方很久不動,關煜跑過去問道:“月丫頭,你是不是發現什么了?”
“啊?哦,暫時沒有。”月長霽道:“你們呢?”
關煜將她拉過去,眼神發著光,表情賊兮兮的:“月丫頭,我有個想法。”
“什么想法?”月長霽道。
關煜看向位于所有人頭頂的術法,“既然來都來了,我們不如也學一學?說不定能有緣學會什么高等術法呢?”
月長霽看著關煜那滿懷期待的神情,又看向其他人,發現蕭丞衍他們表情雖比關煜克制些,但眼中一樣流露出十分想嘗試的意愿。
“這一層的兵器術法就這么厲害了,二層的一定更不同凡響,說不定都是著只有內門弟子才能接觸到的內功心法。”關煜越說越激動。
月長霽挑了挑眉,“你們這是不打算出去了?”
周錦接話道:“有機緣擺在我等面前,為何不抓住機會?”
月長霽淡淡一笑,“你們難道沒發現這二層根本無需整理嗎?”
“這……有什么關系嗎?”蕭丞衍疑惑道。
月長霽道出自己的想法:“這弓典樓一共就三層,一層盡是兵器術法,看二層這架勢,應該是各種修煉靈力的內功心法了。”
“至于關煜說的什么內門弟子才能接觸到的功法典籍,大概率是在頂層,一般人無法接觸到的,學宮也一定為預防偷師而設置了某種機關屏障之類的東西。”
她說著從懷里拿出裝著止元丸的藥瓶,“之前這十五日,我們因為同兵器術法戰斗已經消耗了不少這丹藥,但我發現盡管如此,這瓶中仍還剩下不少,你們可以查看一下自己的。”
蕭丞衍關煜周錦等人連忙拿出藥瓶來查看,結果當真如月長霽所說那樣,最少還剩下一半。
“這瓶中到底有多少止元丸?”關煜晃了晃還裝著一半的藥瓶,也覺得很是奇怪。
他戰斗時間最長,受的上也頗重,為了堅持到最后,每次服用止元丸強行恢復精力時他都會服用不少。幾十次下來,怎么說也吃了上幾百粒了,靈傀說只給他們留了不過半年的量,若按一日一粒來算,最多應該也不超過兩百粒,可為什么還會剩下這么多?
蕭丞衍估計道:“我這里大概還剩六百多粒……”
“我這里也差不多。”嚴邵道。
其他人紛紛報自己還剩下的大概數量。
青蕪直接問月長霽:“你想說什么?”
“還不明顯?”月長霽反問:“內院長老安排我們進弓典樓,就沒想著短時間內讓我們出去,什么整理術法書冊,規整法典術籍都是借口罷了。”
關煜不解道:“不是,這為什么呀?”
周錦冷笑一聲,語氣無奈道:“也許,原來的內院學子并不接受我們……”
月長霽瞥了一眼周錦,心想這家伙在這方面倒是沒這么蠢,終于說到了重點。
她想了想又道:“我猜測一層的那些術法典籍其實不論用什么方式去整理都無法做到,而這一點,安排我們進弓典樓的長老一定是知道的。”
“可是,我們還是……”蕭丞雪此時情緒很有些低落,似乎不太敢相信這一切。
沒等她說完,月長霽就知她意思,“我們意外找到激活兵器術法的方法,估計長老們也想不到,畢竟在他們看來,我們這十一個剛進內院的學子,絕對沒有膽子冒著損毀術法典籍的風險去這么做不是嗎?”
“所以現在二層的這些術法典籍是這般無需整理的狀態,是因為送我們進來的人根本沒想過我們能從一層出來……?”關煜眼中的神采不在,有氣無力道。
月長霽:“沒錯。”
眾人頓時沉默,剛才像找到機緣的興奮瞬間蕩然無存。
嚴霏小聲問道:“那……我們現在又該怎么出去?”
“還是說我們出不去了,只能被動等待長老們什么時候允許,我們這“牢獄”才算結束?”嚴邵憤憤道。
關煜咬牙,徑直跑向階梯。
蕭丞衍喊道:“關煜兄,你做什么?!”
“找術法!”關煜不死心道:“既然我們能不能出去已成了未知,那不如找找有什么術法能學!反正這‘牢’不能白坐!”
周錦青蕪等人都互相對視了一眼,隨后看向月長霽,見她沒有半點阻攔的意思,于是也跟著上了階梯。
才剛上去,就聽到關煜的嚎叫:
“怎么打不開啊啊啊!”
“打不開?什么打不開?”嚴邵問道。
話音剛落就見關煜風一樣的從他面前跑來,徑直沖向上一階。
眾人覺得莫名其妙,不過很快等觸碰到懸浮在燭燈旁的術法后,他們很快就明白了“打不開”的意思。
術法很容易就被他們拿下來了,可剛翻來首頁,就不能再翻下去。不論從前面最后一頁開始翻開還是從中間任何一頁翻來,這術法書冊都無法被打開,就好似有一股無形又巨大的力量將這書冊給封住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