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看著竹林中揮灑著浩蕩劍氣的男子,身姿挺立,風光霽月,不禁微微出神。
宿翎和練劍的男子一樣一身青白云杉,是曾經青云宗弟子的衣裳,容顏沒有多大變化,只是帶著些許稚氣。
宿翎剛睜開眼時,眼前一切都是模糊的,她覺得有點兒疼,下意識按住了心口,是被謝執(zhí)氣得急火攻心,仿佛那股痛還沒散去。
無情道尚未大成,心神大亂遭到反噬而死,這么屈辱的死法,估計化神強者中屬她死得最窩囊了……。
那個男人……他他怎么能……怎么能想到如此折辱她的法子!
甚至于現在想想,還是覺得惡心!她更忍不住想到,一身化神修為付諸東流就算了,估計后面還要淪落個被謝執(zhí)當做爐鼎,吸食而死的名頭。
謝執(zhí)那個混蛋,到死都要辱了她的名節(jié),原本她修無情道,本該心止如水,卻是被謝執(zhí)生生氣得破了道心,何等諷刺。
卻不想她竟然回到了最初的時候,一切都要從頭開始。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要懲罰她的心高氣傲,又或者是真如謝執(zhí)那個魔頭說的,像她這種隨意踐踏他人真心的人,也同樣得不到愛慕之人的真心。
面前的男人是青陽師叔座下的大師兄,沈言奕,是她最為尊敬之人。
其實她對師兄一直是有那么一絲愛慕之情的,只是這段感情沒有結果,她的愛慕被師兄察覺,原本就待人疏離的師兄,后面更是徹底疏遠了她,對她失望,漸漸她的身邊空無一人,才導致仙魔大戰(zhàn)上孤立無援,被人俘虜。其實現在想想,或許她的那份喜歡,僅僅只是對優(yōu)秀之人的向往,以及將他視作兄長的親近之感。
像她這種自恃清高的人,對別人又能有幾分愛意?
只是那時已經晚了,一直到后面無情道將要大成她才醒悟。
宿翎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
前世她親近之人疏離,謝執(zhí)羞辱她,最后道心破碎害死了她……。
看來人真的不能作惡啊,就連她的道都背棄了她。
不過,既然重生回來,她就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任性妄為的宿翎了。
而她回來的時機,剛好還可以挽回,她不會再做讓師兄失望的事,讓兩人疏離了。
察覺到有人靠近,少女抬頭,有些驚訝,原是沈言奕早已收劍,直直朝她這個方向走來。
男人白暫的肌膚,容貌精致如雕刻,透出沉冷感,身著墨紋玉帶,許是因為剛剛練劍的緣故,額間沁著微汗,更顯地清雅禁欲。
宿翎一時看傻了眼,那雙細長桃花眼半闔,聲音干凈微涼:“師妹若是想看這套劍法,大可大大方方地看。”
百年后再次見到師兄,不知為何宿翎心中一陣酸澀,他還是和上一世那樣溫和又一絲疏離。
“無……無事的師兄,我只是路過。”宿翎低頭,隨便找了個理由。
沈言奕溫柔一笑,沒有再說什么。
“師妹是在擔憂幾日后的授鈴大會吧。”
“嗯?”
男子的話讓宿翎一愣,授鈴大會其實就是青云宗的收徒大會,各峰的長老都會借此次大賽相看弟子,聽聞今年的大會上,掌門蘅蕪真人,她的師傅,亦有再收徒之意。
“師妹莫要擔心,就算掌門收徒,你也還是大家心目中師妹。”
原來他是擔心自己覺得失了寵,來安慰自己,宿翎有些感動。
“如果真的是小師妹,師兄會冷落我嗎?”
宿翎真誠地看著他。
似乎她的眼神太過真摯,沈言奕臉色僵了一秒,很快笑道:“當然不會。”
少女垂眸,似歡喜道:“多謝師兄關懷,不過我已入門三載,早已經不是原先那個需要師傅同門寵愛的孩童,我也該當起掌門座下首席弟子的責任了,即將成為新來弟子的師姐,我也很期待。”
她說的是真的,她性子一直清高,不僅是因為身份,還是因為宗門對她的“寵愛”,導致她曾養(yǎng)成自恃清高,目中無人的性子,得罪了很多人,甚至連師兄也疏遠了她。
“聽聞,此次的授鈴大會,還和十年一度的萬宗來朝撞在一起了,到時青云宗可是好一番熱鬧。”
青云宗是六大宗門之首,每十年舉辦一次萬宗來朝大會。
“師兄,我們倒時候可有的忙了。”宿翎笑道。
沈言奕似乎有些驚訝,道:“沒想到近日小師妹成長了這么多。”
宿翎有些尷尬,看來自己任性的印象已經深入師兄心底。
“不過我怎么聽聞,昨日里有個外門弟子喜歡你,被你有些狠心地拒絕了?”
“雖說還配不上小師妹,但也不要過分傷了別人的一番真心才是。”
男子的話讓人一驚。
宿翎驀然睜大眼睛,現在的謝執(zhí),已經……被她羞辱了?!
難道,她記錯時間了?
宿翎臉色的血色肉眼可見地漸漸消失,腦海中瘋狂思索著時間線。
看著女子瞬間花容失色的臉,沈言奕不知道自己的勸告她聽沒聽進去,身為她的兄長,他只能給予適當的引導,再多就會顯得無趣了。
就見女子支支吾吾道:“師兄,我還有點事,可能需要先走了。”
宿翎的唇在顫抖,她記得,謝執(zhí)被她丟棄后就消失不見了一段時間,如果他現在消失了,那是不是……。
不行,她絕對不能再讓這種事發(fā)生,她……她……必須去解決一下這段孽緣。
她匆匆告別,掏出棠梨,輕身而上,不知現在御劍過去還能不能趕到。
臨走前,宿翎回頭:“師兄,倘若曾有人故意羞辱你,你會怎么做?”她思考了好久,還是問出了那個問題。
“折辱?”沈言奕意有所長地看了宿翎一眼,淡淡道:“雖然我沒有經歷過這種事,但是我想,如果我有能力或者機會,我會把這份折辱以同樣的方式,千倍百倍地還回去。”
“我不是圣人。”說完他還補充了一句。
誰都有私心,說不恨是假的。
聽到這番話,宿翎心中有些驚訝,在她心里,師兄一直是個端方守禮,待人友善的樣子,她沒想到師兄“理智”得不像曾經的那個樣子。
“師妹是在擔心那個被你拒絕的小師弟報復你?”
“且不說他有沒有這個能力,再說,你做的只是過分了一點,拒絕別人從來不是什么錯事。”
宿翎低頭喃喃道:“其實我也是這么覺得的。”
她記恨謝執(zhí)上輩子那般對她,師兄說的對,她不是圣人,此仇不報非君子!
但是……千倍百倍地以同樣的方式還回去?
嗯……還是算了……。
“師兄,待會見。”
沈言奕看著女子離開的背影,眼中笑意早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藏在外表下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