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聞言,低頭道:“是。”
她什么也做不了,死去的人已經解脫,但是活著的人還要在清風宗內繼續生活。
壓在她頭上的一個是她所在峰頭的峰主兼堂主,另一個則是宗門宗主,她除了答應,沒有任何的辦法。
林正又看向冷峰,道:“溪蕪死于一場意外的大火。原因則是因為婢女的疏忽失職,此事就此結案。”
冷峰道:“弟子明白。”
頓了頓,他抬頭看向林正,突然道:“不過師父,您說時寧容去找師妹做什么?平日里他與師妹關系素來不太親近,可我在這婢女的記憶回溯中,卻看見他曾私底下去找過師妹兩次?”
這跟師妹的死雖然原因不大,但是面對這樣一個突然出現在師妹那里的英俊男子,作為莫溪蕪愛慕者的冷峰,心里下意識地想要刨根問底。
林正對此沒有太大的想法,他捏了捏眉心,搖頭:“不清楚,我不想再考慮這些了。接下來我要解決的重中之重,是從浩氣宗的手里拿回溪蕪的另外幾本可謄抄仙法秘籍。”
冷峰低頭,道:“是徒兒冒失不懂事了。”
說完,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婢女,道:走吧,我們該下去了。讓宗主一人在這里靜靜。”
雖然這里是戒律堂的內殿。
但冷峰還是很有眼色地把地方讓出來,好讓林正可以在里面安靜地呆一會兒。
莫溪蕪是個孤女,自然是沒有什么親人來認領她的尸骨的。
所以她的尸骨下葬,全程是由林正和冷峰搞定。
就埋在戒律峰的一座小山包上。
這里地勢很好,視野開闊,站在她的墳前可以將整個戒律堂盡收眼底,遠處是宗主殿和那座古色古香的高塔。
上面住著她的新師父——林恒。
就差一點,她就能擁有光明的未來了。
冷峰把自己親手摘的一束花放到莫溪蕪的墳前,眼神里滿是留戀與不舍。
“今天,在那個伺候你的婢女人生記憶回溯中,我看見了你和平時完全不同的一面。可是,雖然知道了你有這么多的缺陷和不足,但是在我心里,你永遠都是那個穿著一身紅嫁衣朝我走來的羞澀新娘,是會俏皮地叫我師兄撒嬌的少女……”
“洛夜是個賤人,是他毀了你,若不是他非要娶你,或許現在你已經是我的妻子。”
“阿蕪,如果有來生,你便多看看我好不好。我一直在你的身后看著你,只要你回頭,我就在。”
“你的事情我和師父幫你壓下來了。你放心吧,師兄不會任由你死后名譽還被毀掉的。你怎么這么笨呢,就因為師兄給她一瓶消腫霜,就針對于她……你要是不喜歡,大可以直接和師兄說,師兄又如何會給她賜藥呢?”
“師兄給她賜藥,也是為了你好,想要讓她不記恨你,盡心盡力地伺候你啊。”
冷峰絮絮地訴說著自己對她的情愫,他以為這里沒有人,他不必有任何的顧忌,可以自己心里的話一股腦地全說出來。
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就在距離他幾米遠的地方,站著一個他看不見的人。
正是運轉著《天地訣》的江西西。
她早就盯上冷峰了。
這幾日他一直與林正待在一起,導致她沒有下手的機會。
現在他獨自一人來莫溪蕪的新墳前緬懷。
這正是江西西的機會。
江西西本意是想毀了他的丹田便到此為止的,但是聽著他這般深情的內心獨白。
她突然改變了主意。
既然這么喜歡她,那就下午陪她好了。
只毀他丹田留他一命,反而是給自己身份的暴露留下把柄。
現在還不是身份暴露的時候,江西西不打算冒險,江西西平靜地分析著利弊。
最終得到的結果是殺了冷峰,利大于弊。
手心微動,乾坤袋中的匕首瞬間落入江西西的手中。
冷峰扶著莫溪蕪的墳碑,感覺到身后傳來一陣輕柔的微風,那風攜帶著一股冷冽的氣息。
就像是冬日里的冷杉。
冷峰心里莫名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他正想要結印閃避,卻發現自己竟然被控制著無法行動!
這是……
操控類型的仙法天賦!
冷峰意識到這一點,第一時間展開神識抵御排斥那股力量。
江西西的蟲絲,在修士沒有防備的情況下,能操控他們,但若是意識到,卻沒辦法繼續操控。
可是盡管如此,冷峰從無意識到意識到,也給江西西爭取到了一個呼吸的時間。
正是這短短的一個呼吸的時間。
利刃來到了冷峰的脖頸。
寒光和血光一瞬間出現。
冷峰倒在地上,鮮血濺滿了莫溪蕪的石碑。
他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空無一物的前方,直至他身上的生機徹底消失,江西西才從隱身的狀態中解除。
她用繡帕仔仔細細地擦拭匕首上的指紋。
然后以反方向的姿勢,將匕首塞進了冷峰的手里,“既然這么喜歡她,并且感到痛不欲生,那就陪她一起去死吧。”
“你對莫溪蕪的愛,全宗門的人都看在眼里。你看,你甚至能為她一夜白頭,所以在她的墳前殉情,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江西西平靜地說完,再度隱身離開了這個墳地。
冷峰這個人。
其實真的不太重要,按照江西西以往的性子,她都不會分半點眼色給他。
說他非死不可嗎?
其實也不是。
如果說江西西是大象,那么他就像個江西西前進路上的一只阻擋她腳步的小螞蟻。
大象一般不在意螞蟻。
但是真覺得他礙眼的時候,也不介意踩死。
也不知道冷峰的“自殺”,要幾天后會被人發現。
不過這不重要。
因為莫溪蕪被燒死的事情,整個宗門警戒森嚴,不讓外出。
她和宋青雪也因此耽擱了幾天。
既然現在她的死已經“真相大白”,那宗門不久就應該要解除警戒了。
她們也能正常出行了。
江西西回了院子,安安靜靜地過了兩天安生日子,保持著自己的作息早起訓練吃飯修行。
而冷峰殉情的消息,也終于傳遍了整個宗門。
所有人都在扼腕惋惜。
并且沒有任何人,將兩個人的死聯系到江西西身上。
只有宋青雪,在聽聞消息后,立刻來找江西西了。
她的江師姐,找人在自己的院子里打了個梅花樁。
宋青雪進去的時候,看見她正單腳站樁,一邊練習核心力量一邊翻看一本仙術書。
神情依舊平靜而清艷。
宋青雪仰頭看她,眼睛發光——
這種輕描淡,悶聲干大事的感覺……簡直迷得人暈頭轉向找不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