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最近覺得慈舟有點怪怪的。
他知道這幾個月來,慈舟和崔伏時突然走得有點近,也只是在某些商議事情的時候,慈舟站在崔伏時那一邊立場。
而不是像出現在這樣,隔三岔五地去丹峰堂。
之前慈舟每一次去丹峰堂,都跟宋青雪有關,但這些日子他的那個寶貝女弟子宋青雪明明出宗門了。
他去丹峰堂干什么?
林正心里狐疑,他的宗主位置其實還沒有坐得特別穩當。
好多長老和好多人都不太愿意聽從他的差遣,慈舟作為宗門里最有威望的長老,依舊是他最大的潛在威脅。
林正知道慈舟這個人看著和和善善笑面虎的樣子,但實際上野心很大。
然也不會這么會來事,不動聲色地就收服了宗門里這么多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于是,林正私底下派人去丹峰堂打聽慈舟和崔伏時在做什么。
得到的結果是:他們什么也不做,就在丹峰堂的喝茶,聊天。聊天的話題都是吃什么喝什么今天天氣怎么樣,什么時候下山耍耍,和修行半點關系不沾。
林正更加疑惑了。
崔伏時是個沒啥事做的閑散人不假,但慈舟真人不是一直都是個修煉狂魔嗎?
這段時間怎么這么松懈。
不過只要他不作妖不與自己搶奪宗門的管理權,對于慈舟的自甘墮落,林正樂見其成。
林正的心情很好。
如果說前半生他的人生是順水行舟,那么今年便如同蛟龍入淵,一朝風云際會,直上九霄——
這一切都是從他將阿蕪帶回宗門開始。
阿蕪簡直就是他的福星,雖然中途也發生過一些小波折,但最終結果是好的。
現在他坐上了清風宗這至高無上的位置,阿蕪也成為浩氣宗洛夜的道侶,以后洛家父子將成為他的一部分助力,不僅如此,他最大的收獲,是擁有了整個宗門獨一無二的權力——
與老祖林恒聯系的權力。
宗門里的其他修士,不論是弟子還是長老,都沒有任何主動求見老祖的權力。
也就是說,林恒老祖向來只單方面聯系別人。
當初阿蕪也曾央求過他,想要見識一下林恒老祖的風采,當時的自己辦不到。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林正也是當上了宗主之后才知道,清風宗宗主擁有與林恒老祖聯系的權力。
在他競爭當上宗主的時候,看守藏書閣的弟子來找他,并通知林恒老祖要見他。
他去了藏書閣,林恒老祖在他額心處滴了一滴他的精血。
現在他與老祖之間,有了一條旁人無法看見的線,堪比遠距離傳音。
傳音術,是每個元嬰期及以上的修士都能練習的仙法。
但傳音仙法有局限,距離很短,十丈以內可以傳音,十丈之外傳音便失靈了。
但是他與林恒老祖之間的那股聯系,只要他不離開清風宗,整個清風宗內,他們都能進行互相聯系。
想到什么就來什么。
就在這時,林正的腦海里響起林恒老祖的聲音,“你過來一下。”
林正聞言,立刻放下手里的宗務,對旁邊守著的時寧容道:“我要出去一趟,岸上這些折子你先處理著。”
林正以前是戒律堂的,主要是鐵血手段懲戒和鎮壓宗門犯錯的弟子,對這些需要動腦筋的宗務其實不太熟悉。
因此剛上任的時候,作為以前古元天精心培養的大弟子,時寧容經常幫著他一起做事。
久而久之,林正便習慣了在自己離開的時候,讓時寧容替他干活。
時寧容也不計較,斂眉溫順地點頭:“是。”
林恒離開宗主殿,大踏步往藏書閣的方向走去,時寧容則撩開衣擺轉身走上宗主位,開始垂眸批閱起宗務來。
林正去取了進入藏書閣的玉牌,打開之后直接往樓上走,樓梯也是陣法,像是迷宮一樣四通八達,但是林正并不被迷惑。
他心里有一種直覺,那是來自老祖的精血的力量,讓他能在這好似迷宮一般分叉的路徑里,精準地找到通往藏書閣頂層的路。
老祖端坐在高塔最上層。
他閉著眼睛,面上神情是無悲無喜的模樣。
那只節肢動物一樣的昆蟲類法相占據了整一層樓,雪白的關節收攏著,高高在上擁著底下小小的人類,好似保護老祖的神靈。
這才半月未見,林正感覺老祖的法相氣勢更加強大,他踏進這一層的瞬間,整個人好似被一股浩瀚如汪洋的力量包裹。
在這個區域內,自己就是一葉小舟,而老祖——是掌控自己生死的大海。
林正靠近幾步,在林恒的面前跪下:“老祖。召見我有何事吩咐。”
這一層塔太空曠了,以至于林正的話不斷在這一層回蕩。
林恒才終于睜開了眼睛。
林正跪在地上,卑微地垂著頭,不敢去正視林恒。
但如果他大膽一些,抬頭看的話,或許能看見林恒的眼睛早已經不再是人類的瞳孔,而是變成了和他頭頂王蜂法相眼睛一樣的復眼。
“小福天秘境要開始了。你選好去的人了嗎?”
林恒說。
依舊是用傳音,他的意志直接進入林正的腦海。
林正這幾天都忙著鞏固自己的地位,還有觀察慈舟到底在搞什么鬼,哪里想到小福天秘境選人的事情。
小福天秘境只是一個很小很小的秘境。
只對筑基期以下的修士們有用,林正確實沒有想到這樣的小事,也值得林老祖關心。
但他總不能實話實說,于是回答道:“啟稟老祖,已經準備好人選了。”
“選了哪些人?”林恒問。
林正心里開始打鼓,腦子開始瘋狂運轉宗門里到底有哪些弟子是筑基期以下——
“云大,吳新宇……呃……”
這兩個是他以前戒律堂的弟子,他磕磕絆絆地先將他倆拽出來頂上。
“記不住名字?”林恒問。
林正道:“是我失職。實在是剛上任,需要我解決的事情太多了……讓我想想,我有點印象。”
林恒皺了皺眉,這次的林正干活比上一個元天差遠了,可惜元天死得太早。
“不用說了。”林恒打斷他,重新閉上眼睛,緩緩道:“我對這些人沒什么興趣,就是想往里面再加一個人。”
林正松了一口氣,然后問道:“請問老祖想要添誰,您吩咐。”
林恒道:“丹峰堂那個小子,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