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車冒雨趟水而行，走到城墻根，雨卻忽然大了起來，如同瓢潑一般，前面的路都看不清了。
“兄弟，走不成了，我們到門洞里避一避再走吧！”
摩的司機把車拐進了一個城墻門洞，張學文下了車，渾身濕透，早成了落湯雞，打了好幾個噴嚏。
“來，抽根煙暖和一下！這雨下得猛，肯定一會就停。”
摩的司機掏出煙，遞給了張學文，兩個人就蹲在地上抽煙避雨。
“兄弟，你在哪個地方干活呢？老板娘長得漂亮嗎？”
摩的司機又一臉八卦問道。
“呃...燕姐包子館。”
張學文猶豫了一下，還是實話實說，免得那個司機又胡亂猜測。
“啥？你說的老板娘居然是燕姐啊？”摩的司機叫道。
“你...認識她？”張學文愕然。
“臥槽，去那天街的人，誰不認識燕姐啊？她可是最早在那條街上干的，后來別人看她買賣好，才慢慢過去的，現在那條街都是干這個的！”
“這...”
張學文懵圈了。
他這才想起來，那條街上白天所有的店鋪都關著門，到了晚上才開。
那些理發店，洗頭屋，原來都和燕姐一樣，是做皮肉生意的。
自己居然干了這么多天都沒有反應過來。
張學文雖然在外面上了幾年大學，又在武涼市上班打工，可接觸的都是正大光明的人，從來沒有遇到這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沒想到這次出來，先是進了造假機油的團伙，現在又進了這種窩點。
“說起來，燕姐可是那條街上的傳奇人物，我都找過她好幾次呢！”
摩的司機又笑道：“聽說她以前在卡廳里當三陪，掙了不少錢，后來歲數大了，就買下了那個包子館，自己單干...
你娃子跟著她，既能白占便宜，又能掙錢...”
“行了，雨停了，趕緊走吧！”
張學文不想和摩的司機瞎扯，起身說道。
門洞外面的雨果然停了，摩的司機就扔掉了煙，騎上摩托。
到虎子學校的時候，已經是半夜12點了。
張學文下了摩托車，付了錢，摸黑進了學校，來到了虎子他們的宿舍樓，就見尹杰坐在樓門口的臺階上，悶頭抽煙。
“小張？你咋來了？”
尹杰起身皺起了眉頭。
“唉！那個老板娘，不是正經人...”張學文嘆道。
“咋不正經了？”
“呃...她是干那個的...”
張學文就把在盧燕包子館的事情，給尹杰說了一遍。
“你娃子勺的呢嗎？白吃白喝白玩，還有工資拿，你跑個毬嘛！”尹杰壞笑道。
“你咋也這樣說呢？”張學文回頭瞪著尹杰，“你該不是...早就知道那個老板娘是干這個的吧？”
“沒錯，我那天一看她挑中了你，就早猜到了！”尹杰笑道。
“那你還叫我去？這不是害我嗎？”
張學文生氣地瞪著尹杰。
“我說你特么的還知道個好歹嗎？”
尹杰沒好氣說道：“這點破事算個毬？滿世界都是的...都是為了掙錢嘛，干啥都不寒磣！
那個老板娘，肯定也是沒有辦法，才吃了這碗飯，她對你娃子好著呢，你現在連個吃住的地方都沒有，還看不起她？”
“我...沒有看不起她，但我絕對不可能干這種事！”張學文悶聲說道。
“唉，你真是書呆子，就不應該出來混！這世上，啥人啥事都有呢，遠比你想的要復雜得多啊，你還是收拾上回吧！”
尹杰嘆道。
“我就打算明天回呢！”
張學文嘆了一口氣，又說道：“杰哥，你咋不睡覺，半夜三更在樓門口抽煙呢？”
“妙妙來了，和虎子在宿舍里，我們都避出來了...”
尹杰頓了頓，又說道：“這都半夜了，虎子應該得手了，妙妙今天怕是不回去了...”
“呃...”
張學文又愣住了。
虎子的膽子也太大了吧？
居然就在學校里，和妙妙睡在一起了？
“你又大驚小怪個啥？這算個屁事啊？”尹杰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張學文。
“那你咋辦？不如我們出去登個旅館睡一晚吧！”
張學文說道。
“算了，我們都沒啥錢了，就坐一坐吧，等天亮虎子他們去上課了，我們再進去宿舍里睡。”
“好吧，我陪你坐著，等天亮了，我就去坐車回...”
張學文掏出煙，遞給尹杰。
他是絕對不會再去虎子宿舍睡覺了。
張學文也才明白，尹杰為什么勸邸亮回家，又慫恿自己跟盧燕去包子館...
尹杰一個人住在虎子宿舍里，已經夠為難了，再帶兩個人，就更加麻煩了。
兩個人還沒有抽完一袋煙，就見幾個穿著警服的警察快步朝樓門口走來。
尹杰和張學文趕緊起身，幾個警察已經到了跟前。
“你們認識李虎嗎？”
為首的警察低聲問道。
“我們...”
張學文一愣，尹杰卻說道：“不認識，我們不是這里的學生。”
“那你們是干啥的？為啥在這里？”
“我們是附近工地上干活的，活干完了還沒找到新的活，就來這里找親戚看能不能住一兩天，結果親戚沒找到，就坐著抽跟煙，抽完就準備走呢...”
尹杰平靜地回答，天衣無縫。
“哦，那你們趕緊走吧，學校里不是你們瞎轉悠的地方！”
那個警察揮了揮手，就帶人進了宿舍樓。
“嗯嗯，我們這就走！”
尹杰拉著張學文，走過了一片樹林，拉著張學文拔腿就跑。
“尹哥，你跑啥？”張學文被尹杰拽得跌跌撞撞。
“先出去再說！”
尹杰拉著張學文狂奔出了學校，藏在校門口對面的樹叢里，這才大口大口地喘氣。
“咋回事...出啥事了？”
張學文也是上氣不接下氣。
“虎子他們沒錢花了...前天去網吧上通宵，弄了幾塊顯卡和內存條...”
尹杰咽了一口唾沫說道：“剛才那些公家，肯定是來抓虎子的！”
“這...”
張學文懵了。
他想起來第一天見虎子的時候，虎子問舍友小華借錢，說過幾天出去弄點錢就還...
原來，他們弄錢的路子，就是去網吧偷內存顯卡啊！
2000年的網吧管理不嚴，人手不夠，老板一般收了通宵費就睡了。
一些懂些電腦知識的人，就卸開電腦主機，拔走內存條和顯卡，偷出去賣錢。
張學文也聽說過這種事，沒想到虎子他們就是干這個的。
電腦的顯卡內存條可不便宜，一個就能賣好幾百元呢。
張學文愣了一下，又問尹杰：“事情是虎子他們干的，你跑啥啊？”
“我雖然沒有動手，可那天也去了...”
尹杰郁悶說道。
“呃...”
張學文無語。
他萬萬沒想到，尹杰居然跟著虎子他們去偷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