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又是周末，張衛(wèi)東帶上楊威，開著吉普車來到了鬼愁坡澆水攤子，看望鳳姨小紅。
楊威下車，看到了四周到處是黑乎乎的煤，腳下也是一片泥濘，就皺起了眉頭。
“小三哥都不嫌臟，你...你還嫌我這里臟??？”
鳳姨站在一輛煤車上快速卸著煤，看到楊威的樣子，沒好氣說道：“嫌臟以后你就別來了！我...我這里可不伺候少爺！”
“他不嫌臟，他還幫著干活呢！”
張衛(wèi)東從車里取出老羊皮的羊皮大衣，扔給楊威笑道：“你把這羊皮大衣穿上，我們一起幫忙干活！”
楊威接過臟得包漿的羊皮大衣，愣了一下，順從地穿上，卻不知道該干什么活。
小紅從車上跳下來，找了一個小鐵锨給楊威，笑道：“該上渣煤了...你...你幫我們上渣煤吧！”
楊威又順從地接過了小鐵锨，卻還是不知道該怎么干。
小紅就用大瓦锨快速的上著渣煤，給楊威做師范。
楊威看了看，也學(xué)著小紅的樣子，鏟起了一鐵锨渣煤，用力往車上扔，卻全揚在了車幫子上。
“哈哈！你...你連這點勁也沒有??？”小紅嘴歪眼斜地笑起來。
“我就說他是少爺嘛...啥都干不了！要不...要不是小三哥養(yǎng)著他，他...他早餓死了！”
鳳姨“騰”的從車上跳下來，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快速上著渣煤。
她也五十歲出頭了，干起活來依舊身手矯健，渾身有使不完的勁。
楊威對鳳姨的奚落并不在乎，依舊面色平靜，他少鏟了一點渣煤，又用力扔去，卻還是揚在了車幫上。
“你不是沒勁，是沒有用過鐵锨，不會使勁，你得兩手分開握到锨把上，送出去的時候左手要松開...”
張衛(wèi)東給楊威教了一下使用鐵锨的技巧，又做了個慢動作示范。
楊威按照張衛(wèi)東說的方法，果然輕松將一鐵锨渣煤扔到了車上。
“你看這不就會了嘛，你腦子好，學(xué)啥都快，書都能念進去，用鐵锨挖煤算個啥？”
張衛(wèi)東贊許地鼓勵著楊威，又看向遠處的大山，嘆道：“你既然到了簸箕溝，頭一條就得學(xué)會挖煤??！”
楊威依舊面無表情，低著頭干活，他沒鏟幾鐵锨，鳳姨小紅就上好了渣煤，取了煙把司機打發(fā)走了。
鳳姨小紅雖然手腳抽搐不協(xié)調(diào)，干活卻從不惜力，換煤是出了名的快，再加上張衛(wèi)東照顧著，她們澆水攤子的生意越來越好。
楊威扔掉了鐵锨，愣愣地站著，大門口的黃狗和藏獒不知道為什么忽然狂吠起來，嚇得楊威手足無措。
“別怕...它們都用鏈子...拴住的呢，跑不過來！”
小紅過來擋在楊威前面，笑道：“你看...那條黃狗叫大黃，那個黑狗叫大黑...他們可厲害了！”
楊威看著兩條狂吠的狗，還是有些膽怯。
“進屋吧！”
張衛(wèi)東幫楊威脫掉了老羊皮大衣，扔進車里，帶著他進了屋。
鳳姨小紅嘰嘰咕咕地笑著做飯，很快就做好拉條子。
菜是一盆糊爛的大雜燴，品相實在不好看，楊威微微蹙眉，張衛(wèi)東卻給他碗里拌了油潑辣椒，笑道：“吃吧！”
楊威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就愣住了，緊接著又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顯然，他也嘗到了野豬和青羊的香味，一吃一個不吱聲。
“鳳姨，野豬和青羊肉臊子不多了吧？我今天進山去看看套子?！睆埿l(wèi)東吃著飯問鳳姨。
“臊子就是快沒了...但你...帶著這個少爺...咋進山嘛？”
鳳姨嫌棄地看著楊威。
“沒事，路我都熟的呢，開車直接能到套子跟前，我就帶他去山里轉(zhuǎn)轉(zhuǎn)...”
張衛(wèi)東嘆道：“他一個人在礦區(qū)上學(xué)，也悶得很，我剛好帶他去散散心！”
吃過飯，張衛(wèi)東就帶著楊威，開上吉普車進了山。
直到半夜，他們倆才悄悄回來，帶回來了一只青羊。
張衛(wèi)東將青羊扔給鳳姨小紅處理，就帶著楊威開車回東英煤礦了。
從此，張衛(wèi)東每個月總要帶楊威進一次山打獵，誰也不知道他們在山里干了什么，說了什么。
這是屬于他們倆的秘密時光。
立秋后，簸箕溝的草木就開始枯黃了。
東英煤礦的煤脈，也枯竭了。
雖然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真到?jīng)]煤挖的這天，東英煤礦上下還是人心惶惶。
工人們都沒事干，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喝酒，商量著不行就跳槽到其他煤礦。
誰也想繼續(xù)跟著張衛(wèi)東干，可就算小三爺再有人格魅力，再仗義疏財，煤礦挖不出煤，也遲早得倒灶。
與其到時候手忙腳亂，不如早點另謀出路。
有些人當時留下來，是相信張衛(wèi)東從老羊皮那里弄到了礦脈圖，肯定能找到新礦脈，可現(xiàn)在看來，張衛(wèi)東壓根沒有礦脈圖，他們自然更想走了。
會議室里，張衛(wèi)東也召集了東英煤礦的中層領(lǐng)導(dǎo)開會，商議煤礦的前途命運。
“本來，我們早就應(yīng)該找新的礦脈，可讓徐麗麗的事情耽誤了幾個月，現(xiàn)在就有些著急了...”
張衛(wèi)東主持會議，掃視眾人說道：“我的意思是抓緊找新礦脈，無論如何，我們也得找到新礦脈，讓我們東英煤礦起死回生！大家有啥想法，都說說吧！”
“找新礦脈...談何容易？”
關(guān)濤眉頭緊皺說道：“以我的經(jīng)驗判斷，我們煤礦井下已經(jīng)沒有新礦脈了，就算有新礦脈，一時半會也找不到...
所以，我的想法是先裁減掉一部分工人，減輕礦上的資金壓力，只留一部分精明強干的老礦工，想辦法慢慢找新礦脈，這事急不得。”
“關(guān)礦長說得不錯！”
李英點頭說道：“我們這幾個月雖然也挖了不少煤，掙了一點錢，可要是坐吃山空，再幾個月就發(fā)不出工資了...
如果精簡一部分工人，我們起碼能撐到明年春天，應(yīng)該能找到新礦脈！”
“事到如今，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是啊，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如果不裁人，一大半工人就得白養(yǎng)著，我們也撐不了幾個月，最后誰都得倒灶！”
“要是能精兵簡政，撐到明年春天，我們肯定能找到新礦脈，到時候再把人叫回來嘛！”
眾人也都紛紛點頭，同意關(guān)濤和李英的想法。
“不行！不管到啥時候，人都是最關(guān)鍵的，我們絕對不能裁人！”
張衛(wèi)東卻堅定地搖頭說道：“我們東英煤礦的工人，當時就是看我張衛(wèi)東的面子，才留了下來...
我現(xiàn)在把他們打發(fā)掉，以后還有啥信譽？誰還會跟著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