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輕難以想象他會將如此痛苦無比的往事說得如此輕松。
她在萬鬼窟活了數月。
每一腳踩在地上都痛苦不堪。
那是靈魂和肉體的雙重折磨。
從古至今,沒有人能活著從萬鬼窟中走出來,形神俱滅,神識全消,哪里會有下一世?
除非……有人用龐大的力量為她護住了神識。
所以神識記憶才能隨之轉世,她才有重活一世的機會。
“疼不疼?”
【大夢一場,不疼。】
“小貍身體內的那股力量是你注入的嗎?”
【嗯,順手之勞。】
風輕垂首。
只是一股力量便能使得化型不了的貍貓能化身人形,這足以說明眼前男子在幾百年前時何等強大的存在,可就是這樣了不起的人物,竟然因為她身死道消,如今只能靠著神識虛影活在無人知道的第三世界。
“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乖乖,萬般皆有因果,我所做的,不過是遵循內心。】
他知道風輕的脾性。
若是知道自己欠了如此大的一個人情,定然會日夜不寐,忐忑不安,這也是自己沒有告訴她的原因,他不想讓風輕背負著如此重擔生活。
風輕不語。
上前再次抱住了華發男子。
“我一定會替你找到真身的,一定一定。”
上一世他奔赴自己而來,這一世,換她。
她手收緊了幾分。
“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帝釋天。】
風輕喃喃的喚了幾遍這個名字方才作罷。
她抬頭道:“我記住了。”
隨后神識退出識海。
她以為自己上一世活得失敗至極,可現在才知道,總會有人于萬千破碎中尋找到你,專門為了你一人奔赴而來。
從今以后。
帝釋天將會是她前進路上的另一動力。
風輕在葉黎千般不舍之下告別南海。
她跟隨著帝釋天的指引之下去了神秘之境,這神秘之境是獨立于三界之外,那里有著一塊巨大玄石,吸收日月精華,將手覆在上面,可看到此人過往所發生之事,并且連著與她所有關的事物也會顯現一二。
風輕想要尋到帝釋天的殘骸。
便央求帝釋天幫她尋到神秘之境。
到了神秘之境,風輕將手放在玄石之上,在那里,她見到了自己死后的不少場景,可有關帝釋天的線索卻極少極少,不僅如此,風輕還在玄石之中了解到了阮嬌嬌的真實身份。
隨著玄石光輝落下。
風輕的目光變得呆滯。
她眸中痛苦。
喃喃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風輕上一世在被紫霄道人帶回山上之前叫葉緲,縹緲無歸處的緲,后來是紫霄道人給她改了名字。
上一世。
紫霄道人對她呵護備至,視為己出。
風輕雖然沒有親人,卻從未覺得自己與其他孩子有什么不同。
她上進,努力。
紫霄道人對她也極為寵愛,數不清的靈藥都喂養給她,對她可謂是極盡寵愛。
在上一世風輕的眼里,紫霄道人不僅僅是師傅,更是父親一般的存在,所以她對其投入的感情也極多。
風輕怎么也想不明白。
為什么那般清風朗月,待她極好的師尊會將種種罪名安在她身上?她以為是師傅被小人蒙蔽了雙眼,沒想到這一切……他也是始作俑者之一。
阮嬌嬌。
竟然是紫霄道人的私生女。
修道之人,尤其是在煉虛境之上的強者為了不受情欲影響,大多會斷絕情愛,終生不娶,他們光明磊落,以守護世人為己任,同時也享受著世人所供給的香火,紫霄道人便是這一列人的一位。
可結果呢……
風輕覺得可悲,可笑。
從襁褓中的嬰兒到如今豆蔻之年,親手將她養大的師尊,給予了她無數寵愛的師尊,被她視為至親的師尊,竟只是將她當成藥人,當成溫養雷靈根的容器,只等一朝靈根養成,便要為了一私生女挖她靈根,將她挫骨揚灰,永埋黑暗。
好全了他天下第一宗門,白衣無塵,清風朗月,大義滅親的仙門尊者名聲。
從始至終,在紫霄道人撿到她的那一刻,她便成了他們手中的棋子。
風輕笑著笑著便哭了。
她不甘。
她恨。
陡然得知真相,風輕哪怕之前有再大的承受力一時之間也無法接受這巨大的悲傷反噬。
看著風輕痛苦。
帝釋天在一旁于心不忍,他伸出手,想要上前抱一抱風輕,想要給她一點安慰,可如今的他不過是虛影,他的手穿過了風輕的身體。
無奈,苦澀。
風輕在神秘之境待了許久。
再從其中出來的時候已然完全不見先前的奔潰。
她笑道:“帝師尊,你放心好了,雖然現在有關你真身的線索少之又少,可也不是沒希望,我一定為你尋到真身殘骸重鑄肉身,到時候你就不用屈居在這神識空間之中,你也可以徹底獲得自由,天高海闊,任你遨游。”
【慢慢來。】帝釋天還是這三個字。
風輕回道:“你不相信我嗎?”
【信,只是此事極難,就算是通天的本領也極難尋回我殘骸,你盡力而為就可。】
的確。
萬年大妖的真身殘骸也蘊藏著無限的獸元之力。
若是被有心之人找到,加以利用,必然會有一番極大的造化,而她若真的找到了帝釋天的殘骸,它也定然在一個靈力或者精神力極其強勁的造化者手里,憑著自己現在金丹大周天的境界,說是以卵擊石一點都不為過。
風輕接著道:“沒關系,如果真的找不到帝師尊你殘骸的話,那我便一生都用靈丹滋養著你,再用源源不斷的獸元之力供養著你,帝師尊你放心,但凡我活著,就定然不會看著你吃苦。”
一生嗎?
帝釋天眉眼彎彎。
他真的生得極好看。
不笑的時候猶如寒冰萬丈,一笑便如沐春風,讓人根本挪不開眼睛。
【那樣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