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姑娘蹦蹦跳跳就走了,那種了然曖昧的眼神讓馮君安有些疑惑,不知道這個秀蘭到底腦補了些什么,反正那種神秘的微笑讓他覺得有些不自在。
來送收割機的人例行公事地把注意事項給交代了一遍,最后露出了一個輕松的笑容出來:“算了,再多我就不講了,反正你這姑娘有天賦,說不定我還沒有你懂得多呢。”
“當時你說只要你能夠把這收割機開著轉一圈就要把收割機借給你們村使,我還以為你是在開玩笑,沒想到你是真會呀。”
“飛虎這五大三粗的大字都不識幾個的莊稼漢竟然能生出這么聰明的女兒,肯定是遺傳你娘的緣故。”
站在一邊的王飛虎聽到好友這么損自己也不生氣,他相當得意的拍了拍收割機的車前蓋子:“我家閨女就是聰明,你羨慕嫉妒也沒用,別說了,快點兒讓收割機干活兒吧,我們王家屯就指著這半天收割機用的。”
兩個人一邊說著一邊往回走,站在田埂上閑聊。方紅國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容狡黠起來:“老王,有件好事跟你說,是關于你女兒的。”
虞嫣扭過頭去就看到人群外面孤零零的馮君安,他看起來有些迷茫,似乎也沒有見過收割機這種東西。
他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下意識的想要回避,然后就看到虞嫣對他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出來。
在這個仿佛世界都被麥穗染成金色海洋的田地里,虞嫣的笑容看起來分外有感染力,是一種有力量的、充滿堅毅的笑容。
她身姿矯健地爬上一人高的收割機駕駛室,在這個工業的巨獸面前她的柔美被沖淡,反而顯現出一些鋼鐵般的外在特質出來。
轟隆聲響徹這片金黃的麥田,坐在駕駛室里面的虞嫣面容冷靜,姿態淡然。明明那張臉還是一樣的美,但是馮君安卻感受到了一種更具沖擊力的美感出來。
那種沖擊力像是擦過他耳邊的一枚子彈,讓他的腎上腺素迸發,他靜靜地站在那里,心卻不受控制的狂跳起來。
知青們分的要收割的麥田在一個大區域內,他們這些來自城市里面的孩子也沒有見過傳說中的收割機,因此一聽說村里來了臺收割機也興沖沖的趕來了。
他們和村里的人還不是很熟,因此也不好意思靠的太前,但是一群人站在那里卻目睹了那車子從啟動到進入麥田收割麥田的一系列動作。
一群人震驚興奮的看著那金黃的麥子被攪到收割臺里,留下一畦畦留在地上的麥茬,書本上的內容在此刻變成了現實,他們站在那里切實感受到了來自工業的先進力量。
不是路上跑來跑去的小汽車,也不是西式咖啡館那里傳來的新鮮玩意,是一種切實的能夠改變世界的力量。
“這收麥子的效率可真高,那么多的麥子一下子就收完了,這玩意兒能省多少我彎腰的功夫啊。”
“前幾天我割麥子割的腰都直不起來,結果一看一天只割了不到一畝地。”
“要是早點來就好了,”一個人小聲感嘆道,“半天的功夫還是太少了。”
“能來就不錯了,”楊建軍覷了一眼說話的那人,“聽說還是那個王村長找的關系,其他村子里面都沒這待遇呢。”
“哎,”人群里面一個文藝的男青年難得發了言,“經過上次那件事之后我以為我會很討厭虞嫣,她大字不識幾個,為人又粗魯傲慢,說話更像是帶了刺一樣,除去那張臉,簡直就像是一個無知村婦。”
“但是我現在就覺得她很好看,是一種帶著力量感的美感,像是那種畫在墻上的宣傳畫一樣。”
“對,就像是女性的力量。”
人群里沒有人再說話,大家無聲無息的默認了他的這一說法。
就連最討厭虞嫣的楊建軍這個時候也不得不承認他說的話是對的。
云萍萍站在那里同樣一言不發,她也默默承認了他的這種說法。她抬起頭,去看坐在駕駛室里面冷靜駕駛機器的虞嫣。
和虞嫣相比,曾經偷偷嫉妒過她的自己反而顯得更加無知起來了。
機器的轟隆聲在那個下午響遍了整個村子,大家都在爭分奪秒地跟在虞嫣的身后干。田地里面除了轟隆作響的機器,還有密密麻麻彎下腰干活的群眾們。
時間很快到了晚上,即使再不情愿,這輛還是被虞嫣送了回去。
王飛虎和自家閨女一起去送的,他濃黑的眉毛因為得意一直就沒有放下來過,對誰都是一種笑得見眉不見眼的狀態。
誰說他養的女兒好吃懶做的,每年到這個時候他們就算再看不上他女兒也要豎起大拇指夸他女兒有出息。
而且他女兒可是說了,那些人看不看得上她都和她沒關系,反正她也看不上那些只會在自己身后咬舌頭的那群人。
晚上的時候虞嫣依然躺在床上聽小說,依然是門外熟悉的動靜。
這像耗子一樣的死出,虞嫣一聽就知道是馮君安來了。她慢悠悠的披上衣服從床上起來,打算去收放在柴火堆下的碗。
結果在那一堆柴火旁邊看到了一個清瘦高挑的身影,看起來像是一直在等她。
此時已經快到深夜,村里面靜悄悄的,連最兇的看門犬都進入了夢鄉,因此也不會有人發現他們兩個的交流。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嗎?”
虞嫣的頭發很長,發尾柔順的垂在腰部,月光下顯得愈發烏黑油亮,她披著一件桃紅色的外衣,白嫩的小臉被圍在衣服里,紅撲撲的惹人憐愛。
“沒事,”馮君安覺得自己有些手足無措起來,所幸來之前打了腹稿才讓自己的話聽起來和往常一樣自然,“這個飯確實很好吃,謝謝你。”
“哦,那確實,村子里面的人都很喜歡的。”
對面的人身體一僵,端著碗站在那里的虞嫣眼眸中卻不自覺露出兩分笑意出來。
怎么感覺這個人頭都要垂下去了?有這么令人沮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