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門,昊蒼派掌門來了,說是魔界陳兵邊界多日,如今異動頻繁,他要……”
來報信的小弟子猶豫了一下,在掌門撇過來的一眼里還是說了出來。
“要與您共商除魔大計。”
玉衡悠悠然地把手上澆花的水壺放在桌上,抽出手帕慢條斯理地問道:“風鋮?我不記得風鋮有那個膽子。”
“不是,”弟子拱手的姿態更低了一點,“現在魔域的魔尊是……是玉白仙尊的小弟子,顧景川。”
玉衡捏著帕子的手一頓。
自從顧景川被自己一劍穿透肩頭之后他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一晃五年過去了,虞嫣也五年沒有下過山了。
這五年來,玉白仙尊對外一直宣稱閉關修煉,所有事情都由她的大弟子花冷霜代勞。
孤傲高冷的玉白仙尊盤腿坐在石床上,清麗的眉間微蹙,有一滴冷汗從她額頭上落了下來,滑到她的臉側。
如果有人能看到周圍的靈氣,就能看出那靈氣四處潰散,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它們聚在虞嫣身邊,卻遲遲難以流入虞嫣的體內。
這根本不像是一個要飛升之人的狀態。
“你到底認不認錯?”
是冷魄劍捅入人的皮肉的聲音。
“我不認,師尊,我不認!!!!”
“就算再來一次我也會把夜幽曇摘下來的,師尊。”
“仙魔有別,我玉白今日就與你恩斷義絕,死生不復相見。”
“師尊,我永遠都不認。”
顧景川嘴角的鮮血緩緩流下來,他看著虞嫣的臉笑的癡狂悲切。
“我不認。”
虞嫣猛然睜開眼睛,四周聚起來的靈氣潰散跑開,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虞嫣摸了一把頭上的冷汗,手上濕漉漉的觸感讓她愣在了原地。
原來她已經如此道心不穩了嗎?那豈不是……
“恭喜師尊出關。”
花冷霜站在后山洞府門口一看到虞嫣立馬欣喜地給虞嫣道喜。
“我剛剛感受到了山間的靈氣都往這里涌,看來師尊馬上就要飛升了。”
她笑嘻嘻地把手里的糖葫蘆遞給虞嫣,笑容甜美可愛。
“我今日去山下救濟從魔界邊界上跑回來的災民,這是他們送給我的,我今日就送給師尊。”
“希望師尊早日突破冷魄劍法第十層,突破元嬰期。”
虞嫣笑著接受了徒弟的美意,她接過手里的糖葫蘆,低下頭轉動著看上面刷的亮晶晶的糖漿。
昏黃的宮燈下面,有少年狡黠如妖的笑容。
“師尊,真的很甜。”
虞嫣用力握上了竹簽,任憑竹簽的尖銳端深深地戳進掌心。
“謝謝冷霜。”
“嘿嘿。”
花冷霜指指虞嫣手里糖葫蘆的糖殼子,“師尊早點吃吧,這糖快要……”
“冷霜,快走,宗門會議要開始了。”
有清亮的男聲響起,虞嫣循著聲音望去,在不遠處看到一個矜貴溫潤的青年。
那青年顯然也看到了虞嫣在看他,他立馬站在那里規規矩矩的行了一個大禮。
是方瑞。
花冷霜也立馬朝著他揮了揮手示意她馬上過去,姿態一派小女兒的天真單純。
“你認識他嗎?”
虞嫣收回目光,看著眼前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的花冷霜,她眸光微垂,看著這一對璧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認識啊,他是方瑞,有一次下山的時候我救了他的命,他就一直粘著我了。”
“說要償還我的人情,真的好煩啊。”
提起方瑞的時候花冷霜故作厭惡的皺了皺鼻子,但是微微翹起的唇角以及亮晶晶的眼睛都暴露了她的想法。
“是嗎?”
虞嫣輕笑地看著花冷霜的言不由衷,語氣帶著平靜的促狹。
“是啦是啦,師尊不要再問了,我要去參加宗門會議了。”
“師尊快回去休息吧。”
花冷霜支支吾吾的搪塞虞嫣之后,就要提著裙角朝著方瑞跑去。
虞嫣卻無端想起書中的花冷霜,與景川糾纏了大半輩子,在這場漫長的仙魔大戰里,所有人都死了,她、師兄、整個云山門,包括讓花冷霜曾經春心萌動的方瑞。
也許到了最后冷霜只是認命了,認命的和景川糾纏在一起,成為風光的魔域王后,心甘情愿地隱于男主的光環下面。
想著想著虞嫣就開口喊了冷霜的名字。
被虞嫣喊住,花冷霜不自然地扭過頭去,就看到師尊獨自一個人站在太陽底下,風吹起她的長發,白色的衣角如同蝴蝶般翻飛。
她平靜地望過來,琥珀色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些脆弱的悲天憫人。
“冷霜,”她撩起自己耳邊的長發,“不知道怎么辦的時候,也許誠實一點會比較好。”
“有些人不會在那里一直等你的,你要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花冷霜覺得師尊好像不止在談論這件事情,她的話里有太多的含義,讓花冷霜一時明白不過來。
但是她還是認真的點點頭答應了虞嫣。
“我知道了,師尊。”
看著冷霜的身影逐漸遠去,和方瑞的身影重合,兩個人嘻嘻哈哈的往外面走去。
虞嫣看了兩眼,就朝著相反的方向下山,她一個人走得很慢,卻很堅定。
她救不了顧景川的命運,也救不了冷霜的,但是真的到了那個時候她卻也沒有辦法袖手旁觀。
任務是真的,她付出的感情也是真的。
沒想到虞嫣第二天就在清芳殿那里等到了顧景川的消息。
一只紙鶴從窗口飛了進來,這是云山門最常用的傳達消息的方法,因此虞嫣沒有任何防備地打開了那張紙條。
在看到熟悉的字跡之后虞嫣捏著紙條的手立刻僵硬了起來。
“師兄,我要去找冷霜。”
玉衡立馬把手里的密報藏進袖子里,他掩蓋了一下自己眉間的愁緒快走兩步,走到虞嫣身邊問她:“冷霜不是和云山門的弟子們下山救濟災民去了?”
“不,景川把她帶走了。”
玉衡覺得自己手里的密報猛然一燙,他瞳孔猛然一縮不可置信的問道:“你怎么知道?”
“景川給我寫了信,要我去把冷霜救出來。”
“師妹,”玉衡不自覺地提高聲音,想要讓她清醒一點。
“那是陷阱,任何人都可以去,但是唯獨你不可以去。”
“他從一開始的目標就是你。”
虞嫣往前走了一步,瑩潤如玉的側臉滿是堅定,整個人如同一把出鞘的絕世利劍。
“只有我才可以去。”
“云山門如今再也不能經受任何挫折了,它還需要你和玉臺師兄維持,因此只能我去。”
“師兄,”虞嫣看向玉衡凝重的臉,“云山門拜托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