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魚,月亮已經升上了最高空。
虞嫣捏了個滌塵訣把兩個人身上的烤魚味去除掉,把點起來的炭火用土掩蓋起來。
“師尊,你覺得我做得好吃嗎?”
顧景川裝作天真可愛地問身旁這個吃得微微打嗝的師尊。
不知道為什么,他尤其想讓這個清冷絕塵的玉白尊者在他面前露出一點不一樣的表情出來。
不是脫離于世俗之外的,也不是師尊對徒弟的,只是最真實的,屬于她自己的表情。
“好吃,”虞嫣不吝嗇地夸獎小徒弟。
“景川做得都很好吃。”
她的夸獎太認真,讓等著看她羞窘表情的顧景川有些怔愣。
他等了許久都沒有聽到虞嫣內心的話,那是不是說明她是真的這么想的?
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泛著銀光的輕紗緩緩上移,露出一段如凝脂白玉的皮膚。
虞嫣歪歪頭,那張清冷如仙的臉呈現了兩分少女的嬌憨,她有些疑惑地問道:“不想回去嗎?今天如果想在這里玩一會的話也是可以的。”
【小徒弟今天很傷心,要對他好一點。】
顧景川微微抿了唇,把自己的手搭上去。
果然回去的時候虞嫣把他帶回了清芳殿,看得出來這個玉白今天真的很縱容自己了。
顧景川手腳僵硬的爬上了虞嫣的大床,啊不是,硬床。
說來慚愧,他雖然是上一任魔尊,但是從來沒有讓任何一個女人上過他自己的床,更別說去睡別人的床。
虞嫣的床很簡單,簡單的被褥就已經解決了所有問題,只是剛剛躺上去就嗅到淡淡的冷梅香味。
“天色不早了,睡吧。”
虞嫣從外間走進來,讓床上僵硬的小豆丁去睡覺。
沒想到說完之后,小豆丁看起來更僵硬了,像是手腳都不知道往哪里擺放的樣子。
【果然,小孩子還是沒有辦法睡這么硬的床。】
“要不要我給你換柔軟的被褥?”
小徒弟害羞地把自己往被子里面埋埋,像是意識到什么,他急急忙忙又從被子里面竄出來搖搖頭。
聲音小小的,在這個寂靜的深夜里帶著小孩子特有的奶意。
虞嫣的面容也因此軟化下來,溫聲道:“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記得告訴我。”
“嗯嗯。”
顧景川躺在那里,看著床邊打坐的纖細身影,一絲捉弄的心思涌起,他顫聲說:“師尊,你給我講過故事吧。”
果然,就看到那個窈窕婀娜的身影一僵。
要生氣了嗎?
顧景川翹翹唇角,修仙中人不過都是偽君子罷了。
“我不會講故事。”
虞嫣扭過頭來,表情有些迷惑,但是很快她就被自己說服了。
小徒弟受了點刺激渴望陪伴也是很正常的。
“我不會講故事,但是我會講心經,你要不要聽?”
顧景川嘴角的笑容僵硬住了,在那些晦澀難懂的仙家心經里他終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師……師尊,夠了。”
“你想睡了?”虞嫣遺憾地嘆了一口氣,她正講在興頭上,沒有這個忠實的小聽眾她反而有些不習慣。
“嗯。”
顧景川閉上了眼睛,像一個普通小孩子一樣睡覺。
希望今天晚上他的夢里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仙家心經,要是讓別人知道他聽著心經睡覺他這個魔域之主到底還要不要做了。
窗外的魔焱震撼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縮成了小毛球蹲在了清芳殿窗戶下面、
夭壽啦,要是魔尊大人知道自己知道這個秘密自己會被挫骨揚灰的。
但是魔尊大人不會真的想要修仙道吧,它垂喪地薅了薅自己頭上的絨毛,那魔域可真要落入風鋮手里了。
雖然魔尊大人比起關心魔域更關心自己的修為吧。
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小毛球又拽了一根自己頭上的絨毛,魔尊大人要是真的修了仙可怎么辦呀?
魔域的未來簡直是一片迷茫啊。
想起前幾天自己得到的消息,它堅定地看向天上的明月,暗暗地下定了決心。
它一定要把簡蕪找回來,雖然簡蕪為人陰險狡詐,但是他那么聰明,應該有辦法拯救魔域的未來的。
在清淡的冷香味中,顧景川難得地睡了一個好覺。
天邊將白的時候,顧景川感覺身邊的人突然睜開了眼睛,朝著門外走去。
多年養成的警惕心讓他一下子從熟睡中清醒過來,等到虞嫣的腳步聲消失在殿門外,他睜開了眼睛。
“師尊,小師弟怎么樣?有沒有事?”
雖然昨天晚上花冷霜就得到了師尊給自己傳遞的小師弟安然無恙的消息,但是愧疚感還是壓得她一晚上都難以入眠。
直到看到天邊發亮,她急急忙忙地起了床,想向師尊了解一下師弟的詳情。
果然是男女主,男主出事了女主這么擔心。
虞嫣眼睛低垂,不讓女主發現她正在磕cp這件事,只是溫和地安慰她:“景川人沒事,只是有些累,現在還在睡。”
“你要不要到偏殿等他醒過來?或者和我去后殿過兩招?”
和師尊對對……對兩招?
她嗎?花冷霜受寵若驚的指指自己,和仙界最有名的劍修玉白仙尊對招。
見到虞嫣肯定的表情,她興奮地點點頭:“我要,多謝師尊不吝賜教。”
殿門口的交談聲很快就消失了。
顧景川半靠在虞嫣的枕頭上,看著被面上的白梅微垂了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
砰砰的敲窗戶聲音響起,顧景川手一揮,窗戶應聲而開,一個禿禿的小毛球從窗外飛進來。
一夜不見,魔焱的頭發都少了一點。
他不著痕跡地觀察了一下自己變成小毛球的部下,挑挑眉靜靜等待憋不住話的魔焱開始自己的長篇大論。
“魔尊大人。”魔焱看了一眼半躺在玉白仙尊床上的顧景川,語氣欲言又止。
對于這個魔界霸主坦然地躺在仙界女修床上這件事他一點都不想問,也不敢問。
“這是您讓我找的白葉草,您吃了以后,以后每天都能有三個時辰的清醒時間。”
“就是,”他吞吞吐吐地看著顧景川,心驚膽戰的說出了這株草藥的副作用。
“這株草藥的清醒時間不是很固定。”
也就是他有可能在早上也有可能在午夜醒來掌控身體對吧。
顧景川把草藥捏在手里,看著那株草藥在自己的指尖轉動,抬起頭和地上的魔焱吩咐。
“你去找簡蕪之前我有件事要讓你去辦。”
看著呆若木雞的小毛球,他笑容淡淡,卻讓魔焱下意識地打了個激靈。
顧景川到清芳殿后面的時候,花冷霜坐在清晨的屋檐下面氣喘吁吁的平復心情。
她看著快要累垮了,根本沒有注意到站在那里的顧景川。
顧景川把目光轉向院子中間輕盈如燕的白衣女子身上,她手里捏著一把寒意逼人的劍,如游龍穿梭,行走四身。劍光閃閃,卻不及那張臉的萬分之一閃耀。
飄若驚鴻,婉若游龍,世人給玉白的評價果然沒錯。
他像是欣賞一件藝術品一樣看著自己的師尊把那劍挽出了一個劍花,最后那劍用力一丟,剛好飛進廊外的掛著的劍鞘里。
“有人來了。”
虞嫣扭過頭來整理自己有些凌亂的衣服。
果然,一陣焦急的腳步聲從殿前傳過來。
“玉白仙尊,掌門有事相商,請您盡快趕到掌門處。”
虞嫣伸出手,冷魄劍像是開了靈智一樣乖順的回到了她手上,她一邊往外面走一邊問外面的人。
“可有說何事?”
“這,”那人遲疑了一下,最后還是據實匯報。
“像是和玉臺仙尊山上的魔氣有關。”
顧景川眼神笑意閃過。
果然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