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虞嫣語氣一頓,她把手從沈煜手里抽了回來。
抽開的時候不拖泥帶水,干脆利落。
“我是認真的,你該考慮一下我的提議。”
沈煜聽到她的語氣,眼睛從虞嫣臉上掠過,長長的眼睫半垂,斂住了眼中笑意融融的光彩。
“嫣嫣,我也是認真的。”
“你比我更需要她。”
想起之后的發展,虞嫣難得收起來天真愛笑的模樣,她抬起眼睛對著沈煜那張俊俏的臉。
一字一頓、發音清晰。
“我不會嫁個一個殘廢的人。”
“哪怕是個王爺。”
語氣堅定,虞嫣成功看著沈煜微笑的表情僵在了臉上,像是一個虛假的面具。
“所以,”虞嫣拽了拽臂間的織錦披帛,柔軟的布料擦過她穿著紗衣的袖子。
“王爺還要不要讓白醫女去照顧你?”
“我說了,”沈煜笑意淡淡,仿佛虞嫣鬧脾氣的行為視而不見。
他口吻平和,看著虞嫣像是看著一個正在鬧脾氣的孩子。
“你比我更需要她。”
虞嫣從椅子上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沈煜,眼神薄涼又寡淡。
“沈煜,你會改變主意的。”
為了沈煜的未來,也為了促進劇情的發展,虞嫣必須這么做。
把白宛送到沈煜身邊,成為名副其實的白側妃。沈煜現在還不知道她的重要性,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把白宛往自己身邊推。
他以后會明白的。
虞嫣今天沒有讓兩個丫鬟跟著她上來,沈煜這邊也只有他一個人。
因此雖然他們兩個鬧出的動靜頗大,也沒有人聽見他們倆個之間的爭吵。
她拽著裙子打算下山,珍珠繡鞋在繁復講究的裙擺下一閃而過。
身后的沈煜拉住了她的細嫩伶仃的手腕。
女孩的手腕溫熱,沈煜卻覺得自己好像在握住一塊怎么都沒有辦法融化的堅冰。
他語氣淡淡,但是卻透漏出一絲微弱的希冀來,那希冀隱藏在他的眼睛后面,被虞嫣輕而易舉的捕捉到。
“虞嫣,你沒有騙我對吧。”
虞嫣轉過身,目光看向沈煜那張即使蒼白依舊俊秀的臉,那臉長得太符合她的心意,即使是現在看著依然能夠讓她生出無限歡喜來。
她笑了笑,慢慢的把自己的手腕從沈煜手中抽出來,力氣不大卻異常的堅定。
“我是喜歡王爺這張臉。”
“但是,”她笑了笑。
“我說我不嫁給一個身有殘疾的人也是真的。”
“王爺,”虞嫣嘆了口氣,笑著往山下走去。
“我每句話都是真的。”
“喜歡你的臉是真的,但是不會嫁給你也是真的。”
“王爺那么聰明,”虞嫣站在臺階上回身看向那雙漂亮的眼睛。
“肯定能夠分辨出我說的每句話都是真話。”
有雨水淅淅瀝瀝的落下來,順著后山的亭子噼里啪啦的滴到了地上,四周的竹子被打的七零八落。
虞嫣的身影逐漸消失,像是要就這樣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沈煜只是一直盯著虞嫣離開的反向,半晌沒有說話。
李全快步從山下拿了傘走上來,看到沈煜一個人坐在雨中,整個人被雨水淋得濕透。
和沈煜約好的虞嫣小姐也不見了蹤影。
李全終于明白了剛剛他在山下看到的那道離開的倩影確實是虞嫣小姐背影,他踩著水坑快速的走了過去,把雨傘遮到了沈煜頭上。
同時想要推著沈煜的輪椅進入山間亭子里躲雨。
沈煜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山下的方向久久出神。
李全小聲的問:“王爺,你和虞小姐吵架了?”
“我剛剛看到虞小姐剛剛一個人下山去了。”
見沈煜的表情不為所動,他心想,吵什么架呢,王爺那么喜歡人家,到時候不還是上去巴巴的心疼虞小姐?
“虞小姐好像沒有打傘。”
這么大的雨,可不把虞嫣小姐那嬌花一樣的人物給淋生病了?
沈煜的表情終于有所松動,他看著李全多管閑事的行為,嘴角翹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管我什么事?”
李全支支吾吾的站在了原地,他發現這次的吵架好像比上次嚴重一點,明明上次虞小姐只是不經常用信鴿給他回消息,王爺就茶不思飯不想的,像是丟了魂一樣。
沒想到這次這么嚴重,連送把傘都不讓。
“下去。”
沈煜背過身,打算眼不見心不煩。
李全知道自己惹了沈煜嫌棄,急忙拱手出了涼亭,打著傘去給沈煜站崗放哨。
片刻后,他聽到沈煜沙啞低沉的聲音,像是被長久折磨之后的妥協聲。
“去給她送把傘。”
這個她兩個人都心知肚明是誰,李全也沒有沒眼色到這個時候還要問這個她是誰。
他抬手行了禮,快步朝著山下跑去。
涼亭里又只剩下沈煜一個人,夏日的瓢潑大雨帶著涼亭四周的宮燈刷刷作響,仿佛這個世界都被淹沒在漫長寬廣的雨幕里。
山下的所有東西在水霧里都泡著,根本看不清任何東西。
沈煜默不作聲的用帕子掩去了嘴邊的血跡,把嘴里那口腥甜咽了下去。
聽見有腳步聲傳來,他的手一頓。
“主子,”是李全撐著傘從雨霧中闖出來的身影。
他懷里還有一把空余的油紙傘。
他一只腿跪下來謝罪,“我下去的時候虞小姐已經進馬車里了,應該是她的婢女去接她了。”
“回去去刑堂自取領罰。”
虞嫣沒有想到,這場雨最先影響的居然是自己的身體。
回到家之后她就發起了高燒,在淅淅瀝瀝的雨聲里虞嫣聽到了一群人雞飛狗跳的聲音。
兩個丫鬟的,父親母親的,哭泣聲、安慰聲,所有聲音倒是聽得明晰,虞嫣感覺到自己小小的房間圍滿了人。
她想開口安慰她們,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光怪陸離、日夜顛倒之間,虞嫣只感覺床前的人來了又走,頭上的布巾不斷更換。
有人摸著自己的手腕診脈,然后畢恭畢敬的向自己床邊的人匯報病情。
眼前很黑,虞嫣覺得眼皮有千般重,她想看清那個人坐在自己床邊的人是誰。
卻什么都看不到。
寂靜漫長的黑夜里,她聽見有人喊她。
嫣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