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潺潺，在這個夜晚里晉河的水聲響得格外明顯，溫柔又纏綿，像是情人耳邊的低語。
虞嫣站在沈煜的旁邊，陪他一起看河里五彩斑斕的璀璨倒影。
她的手里還拎著那一籃漂亮的梔子花，穿著一條海天霞折枝花卉十二破裙子，手臂間挽著一條桃粉色芙蓉纏枝披帛，梳了高高的發髻，額間的金粉色芙蓉花圖案在這個熱鬧的夜晚倒是顯得如此相得益彰。
是盛世中才能養得出的美人。
虞嫣走了兩步，裙下的小巧繡鞋上的顆顆珍珠在蓮步輕移間璀璨奪目，一時之間竟讓人挪不開眼睛。
沈煜一下子就看出是他送給虞嫣的那一匣子珍珠。
他嘴角笑意溫柔：“虞小姐真是巧思，這盒珍珠可算是真的送對了人。”
虞嫣笑著接受了他的恭維，眼神俏皮可愛。
“王爺要是直接夸我美麗漂亮，貌若天仙我會更高興。”
李全覺得這虞家小姐真的是太不矜持了，就算真的長得漂亮也不能這么直接的要求別人夸她啊。
就算在西北的時候民風開放，也從來沒有人給王爺提這種要求。
“確實，虞小姐國色天香，風華絕代，整個京城更是無人能勝過虞小姐。”
饒是虞嫣臉皮再厚，在沈煜含笑的眼神里也沒有辦法坦然自若的面對他。
不過，被這么帥的人夸自己長得美好漂亮也是一件快樂的事情。
雖然沈煜的夸獎直白簡單，但是卻是直直說到了她的心坎里。
虞嫣眼睛一彎，扭過頭來問沈煜：“王爺有沒有吃晚飯？”
“城東有一家面館，店內的羊肉湯面在整個京城都很有名，王爺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嘗嘗？”
沈煜笑吟吟地看虞嫣和他介紹那家面有多好吃，直到虞嫣因為口干舌燥，停下來舔了一下嘴唇。
旁邊的春杏立馬給她端過來剛剛才買過來的酸梅湯。
沈煜的目光在虞嫣因為喝了酸梅湯，而顯得格外粉嫩潤澤的嘴唇上一閃而過。
他忽然覺得，他也應該喝一些水。
“既然虞小姐盛情相約，那我也卻之不恭了。”
那家城東的面館離這里不遠，街上都是晚上出來游玩的百姓，因此他們沒有選擇在這里束手束腳的馬車。
反而選擇了步行走過去。
沈煜發現虞嫣雖然貴為丞相府的千金，被金尊玉貴，如珠如寶地呵護長大。
但是性格卻實在是平易近人，一點都不像手握大權的丞相女兒。
他站在一邊看虞嫣在街邊的小攤上認真挑選絡子，她身后的兩個丫鬟分別站在她的左右兩側，防止路過的人擠到她。
那絡子打的遠遠沒有宮里的漂亮精巧，但是勝在花樣繁多，造型獨特。
看起來頗有幾分新意。
“你覺得這兩條哪兩個好看？”虞嫣拿起兩條顏色給沈煜比劃著讓他選。
“是石青色這條還是秋香色這條？”
還沒等沈煜開口，攤上的老婆婆就笑瞇瞇的說：“姑娘可以選秋香色這條，與姑娘的荷包顏色頗為相稱。”
“郎君長得也俊朗，石青色這條可以給他用。”
“秋香色的吧。”
沈煜沒有理會攤主的話，他在兩條絡子里面挑出了更適合虞嫣裙子的顏色。
“老板，我要這兩條。”
虞嫣拍了板，身后的春杏立刻就把錢遞給那個老婆婆。
她手指靈巧，幾下就把絡子掛在自己的荷包上，那絡子隨著她的走動間擺動，在海天霞的裙擺上像水波一樣浮動。
她走到沈煜面前，伸出手，掌心白嫩。
“把你的荷包拿出來，我給你帶上。”
李全想阻止，卻眼睜睜的看到沈煜乖乖交出了自己的荷包。
這還是他主子嗎？在虞小姐面前也太聽話了吧。
虞嫣將絡子掛到沈煜的荷包下面，石青色的穗子在夜色里面被徐徐吹動。
“就當是你送我那么多東西的謝禮吧。”
沈煜接過自己的荷包，女孩嫩蔥一樣的手指貼在靛青色的荷包上，顯得皮膚冷白，欺霜賽雪。
“多謝虞小姐。”
虞嫣笑瞇瞇的收回手說：“不客氣。”
虞嫣走得慢，沈煜也不催她，兩個人慢慢悠悠的把這個晚間市集的地方逛了個遍。
沈煜知道了哪家的糕點最好吃，哪里的繡房衣服最漂亮，甚至連胭脂鋪的位置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路過一個甜水鋪子，虞嫣自然的拉住他。
“你想吃什么？”女孩的眼睛笑瞇瞇的，看的沈煜也不由自主的笑起來。
“他們家的花生酥酪在京城都很有名，楚王爺要不要嘗嘗？”
說話間，虞嫣就向相熟的老板娘打招呼。
“萱娘子，來兩份花生酥酪。”
“你不太喜歡吃甜對吧，”虞嫣扭過頭來向他詢問，眼睛明亮，像是西北冬日曠野上的滿天星辰。
沈煜點點頭笑著確認。
“那一份加桂花蜜，一份什么都不加。”
被稱為萱娘子的老板娘和虞嫣顯然比較熟悉，她笑著打趣道。
“虞小姐，這可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帶郎君來光顧我家的糖水鋪。”
“是不是好事將近了啊？”
“沒想到，這京城第一美人竟然這么快就要名花有主了。”
“薛嶺可要傷心死了。”
沈煜沒有說話，只是低眉含笑。
他不認識這個萱娘子，也不好突然插話。
虞嫣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沈煜，見他神色如常沒有生氣才笑著反駁。
“不是的，他是我的……一個朋友。”
“最近才來京城，我帶他出來逛一逛。”
那萱娘子被虞嫣反駁了，也沒有感覺尷尬，反而笑著將手里的澆滿桂花蜂蜜的花生酥酪的碗遞給虞嫣。
“那你以后可要找到如意郎君的話可要帶他來我的甜水鋪子。”
“到時候我給你免費。”
“就當慶祝你找到如意郎君。”
虞嫣不知道怎么就想到趙氏在靜安寺給她求得那支佛簽，她點點頭道。
“多謝萱娘子，到時候一定來。”
女孩的側面面容姣美，額頭上的芙蓉花鈿上的金粉在黑夜里閃閃發亮。
她沒有反駁，反而答應了那個萱娘子。
沈煜臉上的笑容消失，放在輪椅上面的手不受控制的緊緊握住兩邊的扶手，青綠色的青筋薄薄凸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