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外面下起了大雨。
房間里的空氣悶熱,虞嫣打開窗戶,讓窗外的清新空氣隨著夜間的小風吹進來,她靜靜倚靠在窗戶旁邊,望著下面的花房表情若有所思。
她的房間是家里視野最好的地方,只要推開外面的窗戶就能看到溫室花房里的花叢,那花叢由家里的園丁培育,一年四季都有不一樣的景色。花房里有一架白色月亮形狀的秋千,是虞嫣待在花房里最喜歡坐的地方。
她定定地看了兩眼,關了燈向花房走去。
花房里面很安靜,只有自動灑水器工作的聲音。虞嫣關上了花房的房門,隔絕了一切來自外界的聲音。
她躺在月亮秋千上,秋千飄飄蕩蕩地帶著她的身體晃動,虞嫣閉上眼睛,打算放空一下緊繃的神經。
突然有小石頭砸到玻璃上的聲音。
虞嫣剛開始沒有在意,直到后來那聲音又響了一下。虞嫣才注意到花房外的異動,她站起身來打開門想要一探究竟。
開了門,依然是身后自動灑水器的聲音,庭院里靜悄悄的,只有路燈和月光一起落下的光亮。
虞嫣覺得是自己多想了。
“嫣嫣。”
那聲音不大,嗓音壓得極低。明明只有一聲,卻讓虞嫣一下子就聽出了來人。
虞嫣愣在了原地,她站在花房門口像是呆了一樣。
有人影從陰影中慢慢走來。
他走的不緊不慢,仿佛要讓虞嫣看清他一樣。花房里的燈光一點點為他的臉鍍上光彩,露出傅聞錚那張沉俊的臉。他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已經渾身濕透。
看到虞嫣,他緊張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柔軟下來,他幾乎是欣喜若狂的喊出她的名字:“嫣嫣。”
虞嫣抬起頭看傅聞錚的那張臉,她愣了一下之后幾乎是驚慌失措地拉住傅聞錚的手往花房里面走。她急忙關上了花房里的照明燈,又關上了花房的門,像是不放心,她甚至上了保險。
她動作太快,甚至連傅聞錚都沒有來得及說出一句話。
花房重新歸于寂靜,他們在黑暗中相對而站。
傅聞錚試探的去拉住虞嫣的手,虞嫣沒有掙脫,傅聞錚不安的心稍微安定下來。他輕笑著把虞嫣攏進懷里,怕自己身上的雨水沾到女孩的裙子,他有意識的離她遠一點。他低頭看著女孩的側臉,笑的滿足:“嫣嫣,果然是你。”
“我在你家門口等了兩天,你終于回來了。”
虞嫣靠在他懷里,半晌沒有說話。
傅聞錚的心又隨著這種比死還要沉默的寂靜沉下來,心里的不安馬上就要破土而出。
有些話,不說出來,就已經代表了一切。
“他們說你過幾天要出國是嗎?”傅聞錚喉頭滾動兩下,看向懷里的女孩,艱難求證。
“是的。”虞嫣靠在他懷里的動作一僵,她的手輕輕推開傅聞錚和他站在一起。
黑暗的環境里只有花房外的燈光淺淺映射進來,在花房里投下一地白霜。到了這個時候,傅聞錚反而鎮定,他看著對面女孩模糊的輪廓,聲音輕輕:“是因為我嗎?
“是的。”虞嫣把自己凌亂的長發捏到耳后,她退后一步直視自己面前的傅聞錚。
“我爸爸媽媽不同意我和一個窮小子在一起。”
“而且你還是傅家的私生子。”
“我們家,”虞嫣的笑容清淺,她聲音停頓了一下:“和傅家有過過節。”
“嫣嫣。”傅聞錚眨眨眼,想努力看清女孩的臉,他的心跌到了谷底,那谷底太空曠他甚至聽到了心里寂寥的回響,一切的傳言都得到了印證,就連他心里隱隱的不安都并非空穴來風。
但是他還是強顏歡笑的拉住女孩的衣袖,想和她解釋:“我不會回傅家的,傅家那么對我母親,把我和我母親丟在外面這么多年。就算傅家有錢有權又怎么樣,我是絕對不會回去的。”
“所以。”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走?”
話語又陷入了沉默,在全自動灑水器的勤奮工作聲里傅聞錚深呼吸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么,他連呼吸甚至都覺得艱難起來。他好像已經知道了答案,卻像是死囚犯在法官面前爭取緩刑。
“傅聞錚。”虞嫣輕輕掙開了傅聞錚拉住她衣袖的手,她的聲音柔軟,卻像一把鋒利的鋼刀,捅上傅聞錚的心口,輕松幾下就捅出那些看不見的鮮血來。
“你能不能不要這么天真?”
傅聞錚的耳邊穿來刺耳的長鳴,他什么都聽不到,卻能把虞嫣的話聽得真切。
“我和你是絕對不可能的。就算你不回傅家,我們家也不會允許我和你在一起的。”
“就算我現在不出國,我高中畢業之后也不會在國內上大學的,班里的同學們都是這樣的。”
“只有你不知道。”
“那我呢?”傅聞錚看著女孩的臉,他覺得他好像第一次看清女孩的臉,不是可愛,不是漂亮,也不是讓他望過去一眼就看到的心動。而是透出骨子的涼薄,溫暖又涼薄。他他貪戀她的溫暖,卻被那話語凍在了原地,幾乎讓他忍不住的發起抖來。
傅聞錚以為自己會歇斯底里的質問或者是強裝鎮定的不屑一顧,但是他聽到自己只是冷靜的說:“虞嫣,我算什么呢?”
是你高中讀書無聊時的消遣,還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可憐蟲?或者是你反抗家庭的拙劣手段?
“是什么呢?”虞嫣嘆了口氣,她把男孩的話放在嘴里低喃幾次,最后像是妥協一樣笑著說。
“我以為你知道,我們兩個不會在一起的。”她抬起眼,直視傅聞錚那雙深情而又絕望的眼睛。那眼睛很好看,幾乎讓她控制不住的動心。
“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
她的手輕輕撫上傅聞錚清雋帥氣的臉,指腹溫熱,在男孩英挺的眉骨邊上停下。
“我們分手吧,傅聞錚。”
下一秒她的手就被男孩用力握住,那力道如緊箍的鐵鉗,讓虞嫣掙扎不了一下。
“你耍我?”傅聞錚氣息不穩,他像是一只受傷的猛獸,在咆哮著阻止任何人的靠近。
“嫣嫣,嫣嫣。”
他近乎無助的猛然把虞嫣抱在懷里,語氣里是徹底的絕望。他把自己埋在虞嫣的頸窩里,小聲懦弱的懇求。
有溫熱的淚水落在虞嫣的頸窩里,滴得虞嫣身體發燙。
“不分手好不好?”
“我只有你了。”
“嫣嫣,你可以出國,也可以參加比賽。我可以等你的,只要你回來的時候告訴我就好了。”
他停了一下,聲音像是哭吼,有淚水蹭到虞嫣的臉上。
“虞嫣,你等等我,我會變得配得上你的。”
只要給他十年,不,五年,他就能給虞嫣一個想要的未來。
虞嫣不為所動,她只是簡單的、冷靜又理智的看著傅聞錚挽留懇求的側臉,聲線淡然。
“傅聞錚,別這樣。”
“挺沒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