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越帝突然打起他一個小小侍衛的主意,讓他猜猜,他要調職的地方……太子東宮?
秦淵按著人設演了一番。
御書房的門關著,明黃色的簾子落下來,一刻鐘后再被掀起。
李公公臉上堆著笑,把秦淵送出來,帶他去東宮。
秦淵低著頭,臉上尤帶未褪去的惶恐和冷汗,直到走到半路,他才悠悠然地勾起一抹笑容。
這個走向遠遠出乎他的意料,他有些好奇挽挽是怎么和臨越帝說起他的,才讓臨越帝起了這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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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瑤華殿。
唐挽用剛沐浴完,已經很困了,身著一身雪白的里衣,端坐在梳妝臺前。
她半闔著眼等其余伺候的宮女走出去,就卸下了直著的腰板,撐著下巴閉上了眼。
常嬤嬤站在她身后,滿眼憐愛地為她的頭發抹著花露油,“公主,這是江南一帶今年剛上貢的,這一盒的香味是您最喜歡的。”
唐挽懶懶地點了點頭,常嬤嬤知道她困了,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很快幫她護理了頭發,扶著她安寢。
睡前,唐挽抽空看了一眼秦淵現在的情況。
他已經被臨越帝安排到東宮的羽翎衛里,今天看起來混得不錯。
太子則是被臨越帝召見,安排了一堆差事,忙得焦頭爛額,甚至忘記了自己說過要送她一批新侍衛的話,還是臨越帝給她補了一批。
唐挽關掉面板,料想這些天,恐怕都不會見到秦淵,離開了后宮,他的調查進度應該會加快不少。
事實上,臨越帝特制的南疆毒物不會輕易拿出來,只有安排公主和親時才會拿出來添進公主的嫁妝里。
唐挽想著想著,就睡了過去。
寢宮里一片安靜,常嬤嬤細心地拉緊輕紗簾帳,繞過屏風去到外屋。
正準備躺下,她余光掃見半開的窗子外閃過的火光。
她渾身一個激靈,快步走到窗前一看,什么也沒看見,但隱隱聽到了幾聲“抓刺客”。
宮里真是不太平……開國二十年了,國家穩定,但江湖仍然動蕩,那群不入流的江湖人不滿新朝的比比皆是,想要刺殺皇上的江湖刺客仍然絡繹不絕。
常嬤嬤趕緊關上了窗戶,走到殿外讓他們加強守衛。
就像唐挽想的那樣,她確實有段時間沒能見到秦淵。
由于秦淵是皇帝給的侍衛,太子不信任他卻不敢不用他。
跟在太子身邊,秦淵順理成章地發現了一些細節,那就是探查到了有關凌嬤嬤的蹤跡。
但……還需要做一點確認。
臨近北鄴國使臣與通威國使臣抵達京城的時間了,皇帝交給太子接待使臣的差事。
有關接待使臣方面的禮儀,宮里有專門的機構,有一套完善的章法,根本不需要他做什么,但這是皇帝給他的作為一國儲君彰顯威儀的機會。
所以一回到東宮,太子臉上就難掩喜悅。
他負著手踱步,春風得意地叫來他的外戚,準備帶幾個得力助手去京城的驛站發放接待文書,太子的儀仗要排到幾里以外,要是聲名顯赫的驍騎營的某某隊……
他這一天走路都是帶風的,雖然太子的從容不迫的氣度還在,但唐挽還是從他的腳步中看出幾分輕快。
“七妹。”太子撞見唐挽,抬了抬手,示意對他行禮的唐挽起身。
唐挽故意沒看太子身后跟著的秦淵,只看著太子,笑問:“皇兄可是遇見了什么趣事?”
太子:“倒也不算,別國使臣已經行至關陽府,許多事宜要操辦起來了,本宮正忙著,而且有些頭疼。”
“接待使臣一事,皇兄大可讓禮部和鴻臚寺出面,他們想必已經很熟練了。”
太子:“七妹可能有所不知,此番兩國派來的使節都不是善類——通威國的邑王和三皇子皆是人面獸心之輩;北鄴國的內府提督笑里藏刀,殷王則是嗜殺成性,為人又冷漠高傲,如何安置好他們,父皇和本宮都很是頭疼。”
某嗜殺成性的殷王正垂著頭站在他的侍衛隊里,眼皮抬了抬,幽幽的目光掃了一眼說在唐挽面前說他壞話的太子。
唐挽看著太子嘴角的淺笑,完全沒覺得他有覺得頭疼。
但唐挽很是善解人意:“父皇將這么重要的事交給皇兄,肯定是相信皇兄能辦好的。”
太子撫了撫衣袖,笑著將雙手負在身后,一派矜貴從容,頗有氣度。
“本宮自然不會讓父皇失望……這兩國將難纏的人物派來,多半是包藏禍心,這接待的禮儀上,就得壓他們一頭,削了他們的氣勢才行。”
唐挽并不想聽他吹噓他接下來的儀仗有多威風,“那我不耽誤皇兄辦差了。”
太子也覺得自己對唐挽說太多了,于是擺擺手,抬步離去。
太子沒有想到的事,他剛春風得意沒幾天,東宮就進了刺客。
上次的刺客是沖著皇帝去的,皇帝身邊加了不止兩倍的守衛,相對而言,東宮的防守顯得很薄弱。
太子遇刺昏迷,刺客像上一個一樣被當場誅殺。
臨越帝趕來東宮,慍怒地掃了一圈侍衛:“都是干什么吃的?沒用的東西!”
這次的刺客是秦淵拿下的,有功,加上太子傷勢不重,皇帝沒有震怒,坐在榻上喝著清茶,等著太醫令從殿里出來。
今晚太醫院值守的太醫,還有尚藥局值守的醫女都不多,只有寥寥幾個,太醫令還是剛才才從宮外被侍衛飛快地帶進來的。
秦淵冷眼看去,盯住了尚藥局一名普普通通的中年醫女。
她比記憶中低調許多,但秦淵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他怎么可能忘記這個用剪刀刺死他心愛之人的女人,這個死相猙獰、面目可憎的仇人,身上沾著挽挽的血,扭曲成鬼爪的手掌死死地抓著挽挽的手不放……
她此刻跟著太醫令進去又出來,腳步只落后太醫令半步,地位較高,鞋履偏白,平日里應當深居簡出,極少現于人前,但卻是皇帝心腹,所以近身低聲向皇帝秘密匯報事宜。
冷靜地觀察完,秦淵面無表情地垂了垂眸,眼底一片猩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