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父頓了一下，險些被徐冰煙的氣勢壓下去。
“我是你父親，自然不會害你，這件事如果不是有難處，我們也不會這樣開口，讓你為難，我知道你不容易。”
徐父字字句句，語重心長，為徐冰煙考慮，卻無疑又把她架在火上，大有不幫忙，就會落了不孝的罪名。
徐冰煙聽得冷笑連連，父親最會和稀泥了。
這話說的冠冕堂皇的，還不是給她個牢籠讓她鉆，她才不是那么好擺弄的人。
徐冰煙沒了耐心，捏著手機的手指握緊了力道。
她冷冷開口，截斷徐父的滔滔不絕。
“都說過老死不相往來了，你們是聽不懂嗎？上次我們之間已經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互不相欠了，你們的事情與我無關，不要把我架在道德的至高點上烤，這樣很沒意思。”
徐父面色發白，一籮筐的好話卡在嗓子眼，終究是沒有力氣再發聲。
徐母聽著免提里傳出來的冷漠的聲音，氣的全身上下都在顫抖，一把奪過手機，面目猙獰的準備破口大罵。
徐冰煙說完，耐心耗盡，正打算掛斷電話。
那邊傳來一道柔柔弱弱的聲音，是她那個好妹妹。
“姐姐，你先別急著掛電話，我想和你算一下賬，把欠你的錢還給你。”
徐冰煙掛斷電話的動作遲疑了，妹妹向來對欠債絕口不提，這次這么乖的還錢，指不定在打什么主意。
她往前走了幾步，靠在墻邊，倒是要好好聽聽，好妹妹打算怎么還錢，她還挺期待的。
“妹妹，這是在哪兒發達了，鐵公雞都會拔毛了。”
妹妹柔弱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她似乎是有些小心翼翼的，語氣里帶著委屈。
聽在徐冰煙耳里，便是茶。
她撇了撇嘴，繼續聽著妹妹的演出。
“姐姐，我知道你對我誤會很多，之前是家里實在困難，周轉不開，才沒能還錢，現在姐姐既然困難，我就算是省一點，苦一點，不行我就去打工給姐姐還錢好了，不能讓姐姐一個人辛苦的。”
徐母心疼的揉揉妹妹的頭，將妹妹抱在懷里，然后沖著電話吼。
“徐冰煙，你個賤人，你妹妹多乖巧多懂事，不就是借你點錢嗎？親姐妹算那么清干什么，你妹妹又不是不還。”
“你咄咄逼人的，是想你妹妹不好過嗎？”
徐母怒氣沖沖的聲音砸在地上，徐冰煙把手機拿遠了點，忍不住感嘆妹妹還真是母親的心頭寶。
瞧瞧這才幾句話，就讓母親護成寶了。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沒起訴她就不錯了，她自己要還錢，有你什么事。”
徐冰煙毫不客氣的回懟，她就看不慣徐母縱容的樣子。
妹妹靠在徐母懷里，看徐母氣的厲害，給徐母倒了杯茶，還順了順氣，弱弱開口。
“母親姐姐別吵了，要是因為我鬧起來，那我就更是個罪人了。姐姐母親年紀大了，你就讓著點嘛，她身體不好的，受不得刺激。”
“母親，姐姐不是故意和你吵架的，是我惹姐姐不高興了，不該欠錢不還，我一定努力，就算打工也要把姐姐的錢還給她。”
妹妹忙著兩頭勸，徐母心疼妹妹，看姐姐更不舒服了。
“徐冰煙，你妹妹都求你了，你還要陰陽怪氣她，你就是這樣做姐姐的嗎？”
“她居心不良我不能質疑嗎？還錢，她要是真心的太陽都能從西邊出來。”
徐冰煙氣的心口疼，想也不想的懟回去。
她才不受這委屈。
妹妹接過電話，語氣漸漸哽咽，像是哭過。徐母看著妹妹眼眶紅透，更是對徐冰煙滿是厭惡。
“姐姐，我會還錢的，你就答應幫母親她們吧，你也是家里的一份子，父母生你養你，你不能不管家里吧。”
妹妹溫柔的說，她的語氣里還帶著些哭腔。
“我說過家里的事和我無關，我們兩不相欠，你們是聽不懂人話嗎？”
徐冰煙徹底沒了耐性，她不想看妹妹這個綠茶再演下去，也不想再聽徐母瘋狂的怒吼。
這一家是個瘋子。
她感覺很心累，不想和他們糾纏，就打算掛了電話。
妹妹的聲音在最后一秒透過手機傳了過來。
“姐姐，你要是不答應母親的要求，妙妙的手術可能就做不了了。”
徐冰煙握著手機的手攥緊，她嘆了口氣，最后還是應了下來。
妙妙才五歲，有嚴重的心理問題，如果不及時動手術，會很嚴重。
而她手上目前資金不足，只能靠徐家。
徐冰煙感覺自己像是墜入了深淵，她答應了以后，掛斷了手機，忽然就憶起了從前。
兒時，妹妹總是會在她面前，乖巧懂事的搶走她所有的東西。
她好不容易到手的新書包，學校獎勵的新畫書，還有上課時獎勵的小紅花。
都會被妹妹奪走，成為妹妹的榮譽。
而妹妹每次都哭著拉著她的手，委屈巴巴的看著她，“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她們誤會了，我去解釋清楚吧，可是她們會不會討厭我不和我玩了，母親剛還夸我了，會不會知道真相了打我啊，我怕疼姐姐。”
然后徐冰煙會心軟，被妹妹奪走所有的東西。
初中競賽，她表現優異，拿了一等獎，獎金五百塊，也算是巨款了，結果剛回到家，妹妹就哭著和母親說想要一件參加學校晚會的裙子。
要做晚會上最美的女生。
母親搶走了她的錢，送給了妹妹，“拿去花，再買雙皮鞋搭著，女孩子就是要好看。”
徐冰煙哭著跑開了，她那時不明白，自己再怎么努力，母親也不會多看自己一眼。
反倒是妹妹，總能被母親夸獎。
而母親對她越來越厭惡，她也越來越叛逆。
長大后，妹妹總是會謙讓自己，她要讓著妹妹，保護妹妹，給妹妹最好的東西。
妹妹是全家的中心，只有她不像是家里的人。
母親生她的時候辛苦，受了罪，可她那時候只是個孩子，又能有什么錯呢。
如果不是為了妙妙，她可能永遠不會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