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程桑桑又發出一聲驚嘆。
我懶得搭理她：“干啥，又沉浸在你美貌中了？”
“不是啊，這個鏡子——”
程桑桑茫然地舉起手中鏡子。
“洛溪，你來看，我臉上長了一塊青苔。”
我也顧不得還在下雨，大步走到程桑桑旁邊，把臉湊到她臉旁，對著鏡子一照。
鏡中出現兩張完美的臉。
年輕漂亮，五官明艷動人。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頭上頂著一根草，程桑桑臉頰上長了一塊青苔，胎記一般，從左邊嘴角一直延伸到鼻子。
我閉上眼睛，.又睜開，閉眼，又睜開。
重復看了幾次，那塊青苔一直都在。
我蹲下身，仔細盯著剛才鏡子磕到的那面墻壁。
墻壁最下緣靠近地面的部分，有一小塊青苔被磕掉，露出灰褐色的一角墻皮。
那塊青苔呢？
地上到處找不到。
如果我猜得沒錯，這青苔，進到鏡子里去了，就和上次那根草一樣。
我和程桑桑腦袋頂著腦袋，蹲在地上研究那面鏡子。
雨下得越來越大，兩個人很快就淋得跟落湯雞一樣。
好一會，程桑桑才抹一把臉頰，拎著我的衣領站起身。
“別看了，把這東西交回龍虎山，讓那幫老道士去研究不好嗎？”
“不好吧——”
我感覺有點丟份。
我奉師父的命令，花那么多時間才拿到手的東西，到時候把它帶回山門。
山上那群，最高也就是我師侄輩的。
萬一他們問起，師叔，這寶物怎么用啊。
我咋回答。
作為唯一的紫袍天師，答不出來也太沒面子了。
程桑桑推我。
“哎呀，一路上慢慢研究啦。”
“別在這耽誤時間，等下那個王坤忽然恢復記憶，供出來幕后主使，咱們又得浪費多少時間？”
“孫家叔侄總共才給多少錢啊，替他們做白工嗎！”
程桑桑一邊說，一邊手腳麻利，開始飛速打包行李，還不忘給錢道長打電話，通知他一起去。
龍虎山作為玄門之首，是每個道士心中的朝圣之地。
錢道長之前一聽桑桑提起，就激動得不行，說必須帶上他，哪怕出錢都行。
今天，接到桑桑的電話，他毫不猶豫，立刻答應下來。
我們約好在火車站見面，錢道長說，為了表示誠意，路上所有的花費，都由他來出。
等上了火車，我和程桑桑驚訝得瞪大眼睛。
“竟然是商務艙！”
一節車廂里只有四個位置，空間非常寬敞，座椅都能擺成平躺，前面還各自有個小電視機。
除了我們三人，另外那個位置恰好是空著的，一路上聊點什么，都沒人打擾。
程桑桑朝錢道長豎起大拇指。
“行啊老錢，辦事真夠講究的！”
錢道長矜持的笑笑，從背包里掏出一大包零食，招呼我和程桑桑坐下。
“哎，從上德醫院出來以后，我就忙著找我弟。”
桑桑擺手拒絕。
“我不吃你這個，我要吃商務座的小零食。”
說著從側面的卡槽里掏出一袋薯片撕開，抓了幾片，直接塞進嘴里。
錢道長笑著搖頭，殷勤地遞過來一杯奶茶。
“那個噎嗓子，桑桑大師，你喝這個，我上火車前剛買的。”
錢道長說，他找到他弟弟錢進的時候，他正在機場，準備坐當天下午的飛機出國。
錢進當時在暗夜蟲林里，被程桑桑嚇破了膽，生怕對方找自己算賬，恨不能逃到天涯海角去。
桑桑趕緊把薯片咽下去，脖子抻得老長。
“這么說，他看見我那個時候的威風了？快，你把過程詳細跟我說說。”
程桑桑興奮得眼睛都放光，錢道長也不遺余力，使出渾身解數，搜腸刮肚拍馬屁。
兩個人毫無營養的對話，偏偏還翻來覆去說個不停，我聽得發困。
火車平穩行駛，身下的躺椅軟硬適中，椅背的弧度也剛剛好。
我整個人放松下來，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再睜開眼睛時，外面天色全黑了。
車廂的座椅，是前后兩排，兩個座位沒有連在一起，都是單獨分開的，中間一條狹窄的過道。
我側過頭，看向桑桑，迷迷糊糊間，卻發現，過道中間蹲著一個黑影。
她好像在吃東西，嘎登嘎登，牙齒啃咬碎骨的脆響聲，在靜謐的車廂里，格外刺耳。
我心頭一跳，猛地坐起身。
“誰！”
黑影抬起頭，清澈又愚蠢的眼神看向我。
“咋了？”
我松口氣。
“桑桑，你在吃什么？”
程桑桑舉起手里的雞腿，滿臉興奮。
“你不知道吧，原來高鐵上可以點KFC，還是老錢洋氣啊，看不出他一大把年紀，對這些東西還挺了解。”
說著從袋子里又掏出一塊脆皮雞翅遞給我。
“餓沒，你睡好久了。”
我擺擺手，只感覺口干舌燥，心臟怦怦亂跳，腦子也一陣陣發暈，完全沒有平常的精神狀態。
我從旁邊卡槽里抽出一瓶礦泉水，三兩下擰開，猛灌一大口。
桑桑舉著雞翅膀湊到我嘴巴。
“你咬一口，可香了！”
我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只感覺滿嘴發苦，又澀又干，完全吃不出雞翅本身有的鮮香感。
“呸！”
我把嘴里的肉吐到垃圾桶里，滿臉嫌棄。
“你這什么玩意兒，變質了吧。”
程桑桑不明所以，把剩下的雞翅膀咬了兩口。
“沒有啊，還是很好吃，你聽聽，多脆啊，這個送來還不到半小時呢，咋可能那么快變質！”
她三兩口把雞翅膀吃完，偷偷瞥我一眼。
“要我看，是你自己的嘴巴有問題。”
“在江家鮑魚龍蝦吃多了吧，嘴那么挑呢，看不上俺們這種平民美食了。”
我愣住，瞇起眼睛打量她。
程桑桑緊張地往后退一步。
“干什么，開個玩笑，你不是要打我吧？”
我打斷她：“老錢呢？”
程桑桑：“拉屎去了。”
“去了多久？”
“忘了，好像得有半個多小時，他不知道吃壞啥東西了，你睡著之后，就跑好幾趟廁所。”
“咋了？”
我立刻坐起身。
“我去廁所看看！”
車廂里就有洗手間，我三兩步走到車廂尾，用力打開車門，里頭空蕩蕩的，并沒有人。
“他不在這，他說沖水聲太大，怕打擾你睡覺，去前面普通車廂了。”
“洛溪，咋了，你找他什么事啊，我給他發個信息。”